章邯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章燕啊!须知人是活的,别人有防备,就一定能想到办法。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兵之道千变万化,千万不能陷在一个套路上!”

    章燕疑惑道:“那依雍王的意思又该如何呢?”

    章邯呵呵一笑,一脸傲然道:“我们的士卒是百战精兵,前面虽然在朝那城下失了士气,但通过击败秦王先锋,此时的士气已经回升了!我章邯戎马半身,除了项羽匹夫,随又配同我试兵?我要堂堂正正的击溃嬴子婴,要让关中的百姓知道,我章邯才是真正的关中之主!”

    章燕听得是热血沸腾,他激动的说道:“还请雍王下令!”

    章邯呵呵一笑,他立即下令,让全军出了山窝,在一处辽阔的荒原上扎营布寨!

    一天过后,嬴子婴的大军终于姗姗来迟,探路的斥候慌忙禀告,说前面发现章邯的大军!嬴子婴大惊,问蒯彻道:“章邯在平原上列阵,莫非是想在此地同孤一决死战?”

    蒯彻叹气道:“章邯既然自己出来了,那证明沙太和冯英多半休矣!章邯既然在此地求战,那证明他已经有了万全的把握!秦王,不如我们先避其锋芒,回撤到镇原吧!”

    嬴子婴将手一举,说道:“不急,让孤先问一问具体的情况。”

    嬴子婴问斥候道:“章邯的军中可有骑兵?”

    斥候答道:“骑兵甚多,足有两三千!”

    嬴子婴听后叹道:“章邯军中有如此众多的骑兵,此时回撤必然溃败,不如就在此地同他做个了结吧!”

    嬴子婴刚想让士卒布阵,哪知道又有士卒来报,说章邯的骑兵已经同李左车交战了!嬴子婴脸色一变,立即下令让士卒结成圆阵拒敌。

    秦军乱糟糟的开始结阵,不等阵形结好,荒野中就传来了牛角之声!赢子婴闻声大怒,朝那斥候问道:“你不是说章邯在前面结阵候敌吗?怎么这么快就杀来了?”

    斥候道:“章邯在前面二里地结阵等候,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快就杀来了!”

    “废物!”嬴子婴骂了一声,他策马向前,看见无数的雍军冲了上来,没有丝毫阵形。嬴子婴见此时结阵根本来不及,于是拔出佩剑,仰头厉喝道:“全军出击!”

    周围的秦兵不在结阵,一股脑冲了上去。两军在原野间开始混战,嬴子婴躲在后面观战,他心中想到:“章邯久负盛名,哪知道他根本不和我对阵,他想干什么?将兵力都拼光吗?”

    双方的士卒在原野上混战,战场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喊杀之声,也分不清到底谁胜谁负。大军厮杀不久,很快就出现了变故,有雍军喊道:“秦王大纛在那!别多纠缠!杀死嬴子婴!”

    “集合!向大纛冲去!”

    “杀!”

    这些声音并非一人喊出,而是几十人上百人一起呐喊!这样一喊,战场上的雍军都似找到了目标,直接朝嬴子婴的大纛杀来!嬴子婴脸上一变,正想发号施令,却发现战场已成了乱局,根本无法指挥!

    如果从天上俯览,就可以看见,苍茫的大地上,两股大军互相搅合在一起,看上去乱糟糟的,可仔细一看,也不是那样,章邯的大军并非到处散落,而是十人、百人聚集在一起,相互依靠,方向一致!他们在乱军之中不停的汇集同伴,拧成一股绳子,向着秦王的大纛前进!战场拉得很开,但散落在外面的都是秦军!秦军也有十人百人的聚集在一起,但他们没有方向,胡乱在砍杀!

    这就是章邯久负盛名的混战之法!当年章邯领着七十万囚徒平叛,那些囚徒根本就不懂什么军阵,又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杀人只靠一股血勇之气。用这样的军队如何才能取胜?章邯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混战计!

    他的混战跟别人的不一样,混战的时候,大军互相咬合,胡乱砍杀,热血已经上脑了,这个时候什么号令都不管用,只需要扯脖子大喊就是了!一个人的声音或许听不到,但几十个人上百人一起喊,就听得见了。士卒还没有上战场的时候,他就吩咐过了,不要管看没看见敌人的大纛,反正那样喊就是了!只要一喊,人的头脑就会清醒,就会有目标。当然如果没有大纛,章邯也有办法,他在大战之前就教了合拢聚集之法,给他们指出了放向,不要管那方向有没有人,反正直往一个方向冲。

    混战计很简单,但不熟悉的人就永远不会明白。当年章邯依靠七十万囚徒,用混战的方法扫平了张楚。这一次的大战,章邯的士卒不是囚徒,但他们依然很熟悉混战的方式,他们受过了章邯的特殊训练,打起来比那些囚徒还要厉害得多!

    所以,嬴子婴很快就发现,大批的雍军杀到了他的面前。那些人红着眼睛,嘴里嗷嗷叫着,直接冲乱了嬴子婴的后军。场上到处都在喊:“杀子婴!杀子婴!”

    明明这些雍军砍的不过是个普通的士卒,他们嘴里也喊着杀子婴!

    秦军没有败,却开始心慌了,不少人在战场之上向大纛回望,莫名其妙的就被雍军砍了脑袋。骑马坐观的嬴子婴拍额叹道:“中章邯之计矣!”

    蒯彻在旁边说道:“秦王,还是快走吧!此时脱离战场还来得及!”

    嬴子婴苦笑一声,向蒯彻说道:“走?往哪走?我一走就会真正的溃败!大纛还在,秦军就还有战心,大纛不在了,他们会以为我真的死了!”

    嬴子婴让司马无涯带领亲卫阻挡了雍军,双方在大纛之下展开了血战。就在此时,远处的荒野之中忽然传来震天的喊声,马蹄声震动地面,嬴子婴脸色一变,惊呼道:“李左车竟然拦不住雍军的骑兵?”

    话才说完,又有震天的喊声传来:“杀子婴!”

    第二百一十八章 时者

    嬴子婴的瞳孔突又缩,视野之中,大批的骑兵从斜刺里杀来。在这群骑兵前面,还有许多奔逃的秦兵。看这架势,分明是驱赶这队秦兵冲击嬴子婴的后阵!

    除了前面混战的,嬴子婴的身畔有一支千人的队伍,他们在蒯彻的吩咐下,列成了一个小圆阵,将秦王的大纛围在里面。这支部队没有参战,主要的目地是能击败敌人,或者战败断后!千人布成的圆阵不是那么容易击破,可来了这群骑兵就不一样了!

    嬴子婴怒道:“李左车坏孤大事矣!”

    看见奔逃的秦兵很快就要冲击嬴子婴所布置的圆阵了,蒯彻急道:“这是后面的顺字营,秦王!事急矣!”

    顺字营作为全能杂工,不仅可以拆迁房屋,而且能安营扎寨,这支队伍战力弱,却并非是用来送死的炮灰,他们被安置在了后方,有数辆马车同行。嬴子婴不明白秦骑和雍骑早就已经打起来了,为何到的只有雍骑,莫非秦骑全部死光了?想想也不可能,秦骑虽然数量较少,但都是精锐之士,他们能在马上控弦,还可以冲阵杀敌,李左车并非庸人,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败掉?

    思虑间,奔逃的顺字营已经看到了秦王的大纛,那是秦王的王旗!不出意外,秦王肯定在阵中!可顺字营已经顾不上了,他们继续奔逃,后面追兵甚急!他们只顾着逃命,却没想过,后面是骑兵有四条腿!

    几百米的距离眨眼及至,埋头逃命的陈戈突然停止了,他看了看前面的大纛,回头又看了看背后慢慢跟来的骑兵。他忍不住仰头大叫:“不要冲阵!回头!快回头啊!”

    顺字营的士卒不停的奔逃,哪还听得见陈戈的大吼?眼看着乱军就要冲进秦王的后军,陈戈绝望了。这群废物,根本不堪大用,他们难道就不明白,冲击秦王后阵会造成全军覆灭之局?

    顺字营的士卒当然不会明白,所以陈戈决定自己冲锋!他对自己说道:“陈戈啊陈戈!你这一生起起落落,也是该回报秦王了!”

    陈戈抓了两柄长矛,口里狂叫着,就向骑兵冲去。雍骑最前面是一员提枪的小将,他的长枪一拨,陈戈举矛一挡,人就滚到了骑兵里面。无数的骑兵从陈戈身旁跑过,扬起的尘土弄得他满脸都是灰,他在地上滚来滚去,竟然惊奇的没死!他心中想道:“这群骑兵根本没有阵形,如此稀疏散乱,不像是来攻击啊?”

    陈戈的想法很快就被证实了,在雍军的背后,还跟着大队的骑兵,那些骑兵挺着长枪不停的追杀,他们死咬着雍骑不放,逼得雍骑根本不敢逃命。熟悉的黑旗黑甲,长枪铁骑,陈戈又如何不明白,这分明是大秦的铁骑啊!

    “原来雍骑不是在驱赶我们,是在同后面的骑兵交战!”陈戈终于明白了,可他明白了,秦骑却不明白,一骑长枪飞至,陈戈吓得抱头一缩,口中大叫道:“我是秦兵!”

    有人弯腰一探,将陈戈拉上了马背,他缩在骑士的后面观看,终于明白了雍骑为何会败!雍骑是标准的轻骑兵,手里的武器是弓弩和弯刀,他们相当于一支灵活的远程部队,适用于在侧翼游走射箭。而李左车的秦骑不一样,他们用的是长枪和重剑,穿的是铁甲,能纵马飞奔,能冲阵杀敌!虽然李左车没有用上嬴子婴的马镫,但根据原理也安装了绑索,这种绑索跟赵骑的那种死绑也不同,这些绑索都是垂吊的绳子,双腿基本上灵活。

    所以双方骑兵一交战,章燕就发现自己错了,这群骑兵根本不是同自己对射,而是直接贴上来肉搏!这种能冲阵的骑兵章燕也知道,蒙恬和李牧手中都有类似的骑兵,如昔日震惊月氏王庭的贪狼骑,如李牧麾下的长枪骑!都是能冲锋陷阵的骑兵,它们非常有名,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这一支一千多的秦骑很明显也是如此,更难得可贵的是,他们在奔驰的时候还能保持基本的阵列,这一点就非常不容易了!在燕连一轮弩箭都没射完,这群骑兵就直接冲进了雍骑里面。不过片刻,就有无数的雍骑倒下!

    章燕明白,这种情况只能拉开距离,于是两支骑兵远远的脱离了战场,从西面一直打到东面,然后遇见了吊车尾的顺字营,顺字营一看见雍骑杀来,吓得是抱头鼠窜。章燕看见了这大队的杂兵,有心想驱逐他们冲击秦军的后阵,所以根本无法拉开同秦军的距离。这一路追杀,雍骑损失惨重,至少有数百骑被秦军追死。

    章燕成功的驱赶顺字营的杂兵冲破了秦王的后阵,原本无懈可击的圆阵一下就松垮了,场面弄得更糟糕,这一下连嬴子婴也没有想到,他连鸣金收兵的机会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