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雪封山,已经将章邯的退路给封了。他想到镇原,想到了义渠,想到了关中,想到天下,却忽略了自己。这一战他赢了,却又输了。赢了子婴,输给了老天。

    “我还没有输!秦王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还有援军,还有大军!”章邯站在树下用力的咆哮,树枝上的积雪不停的坠落,不过一会就将他身上盖满了积雪。

    他步履蹒跚的回到了军营,然后招来诸将,对他们说道:“如今我们有两条路,一条是通过小道回去,不过大雪封山,小路已经被雪掩盖了,有很多人都会死在山里。第二条路是等雪融之后拼了命拿下朝那,这样更加的危险,我们的军粮不足,可能会饿着肚子打仗,背后还要戒备嬴子婴会不会支援,虽然他们的兵不多。”

    章邯顿了顿,说道:“如何决断,大家一起拿主意罢!”

    章邯的话一说完,在座的众将立即开始喧闹起来。在以前,这样的决策章邯根本不会同部下相商,这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诸将喧闹了一会,席中章燕问道:“雍王,如果我们继续攻打镇原呢?也许秦军将粮食就囤积在镇原,他们刚经历大败,攻打他们不是更好吗?”

    章邯叹了一口,失望的看着章燕说道:“章燕啊章燕!你为何还是不长进?现在我们只剩下五千多人,有半数是骑兵。如果不下雪,今日就可以挥军镇原。如果等雪消融之后再去攻打,散落的秦兵都回到了镇原城中,子婴小儿也缓过了气来。就不是那么好打的了!更何况,我们不知道秦军究竟把粮食是不是囤积在那!唉!”

    听到章邯话后的那一声长叹,章燕真是又羞又愧。诸位将军依旧在喧闹,他们大声的骂着,骂秦王骂老天骂一切可以骂的人,明明打了胜仗,为何这么憋屈?

    章邯听着麾下的将军吵闹,眼神里尽是疲惫。如果是章业在这,或许还能说点中肯的建议。

    章邯道:“既然你们说不出什么,那就撤退吧!依旧从山里撤退,怎么来怎么回去。不要等雪融之后再走,那样会多很多的变数。你们回去让将士们都收拾好行装,准备走罢!”

    朝那,冯英同马逸躲在阁楼里烤火。外面风雪很大,士卒们都躲了进来。

    将军冯英对马逸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马逸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冯英道:“雍军每天都有粮车入营,他们的粮食是不是太多了?”

    马逸道:“不要因为你自己饿肚子,就觉得别人也该同你一样。章邯就是有粮,你又能怎样?”

    冯英笑了笑,往火堆里不停的舔着柴木,说道:“陇西有粮食吗?你马逸坐镇陇西多年,陇西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司马欣是个好人,他调集了那么多百姓修筑堤坝,肯定也花了不少粮食。别慢着反驳,我知道内史有粮,但再怎么有粮也不会这么大批大批的送给章邯。我觉得有问题!”

    马逸笑了笑,说道:“我觉得你多疑!”

    冯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确实多疑,我总觉得不对。马逸啊!你想想,那个叫什么?裴老二的出城多少天了?”

    马逸思索一会,答道:“十多天了吧!”

    冯英道:“如果他不是白痴,信应该早就送到义渠去了。援兵至少也应该到了,秦王不会坐视我们不管的,他肯定会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会派出援兵!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连人影子都没看见。”

    马逸也叹道:“是啊!我们都守了二十多天了!秦王怎么还没来?”

    冯英说道:“秦王不派援军不增援粮草,看样子是想把我们都饿死在城里!城里的树皮都刮干净了,草鞋都煮了。我们很快就要饿死了!我觉得与其饿死,不如出城试一试?”

    马逸道:“出城干什么?送死吗?”

    冯英道:“没错,就是送死!怎么,你不敢?”

    马逸哈哈大笑,说道:“天底下就没有我马逸不敢做的事情!”

    “外面风雪很大!”

    “怕什么!”

    “哈哈哈!”

    第二百二十章 风雪

    在这个冬季,关中是第二次下雪了,上一次的跟这一次完全不能并论。晚上下了一晚上,早晨的时候暂停了了一会,临近中午的时候又开始下雪。

    白天的雪跟晚上的不同,它们不是飘下来,更像是被风刮下来的。刺骨的寒风将雪花撕成了碎片,洋洋洒洒的飞落。

    冯英烫好了酒,将碗摆在了石台上。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个视死如归的战士,刚毅的脸上不带丝毫表情。这是从军中挑选出的死士,激烈的战斗和恶劣的天气并未击垮他们的斗志,他们身体里的热血还在沸腾。冯英没说一句话,这些人自觉的将碗里的温酒饮进了腹里。

    马逸也端起了酒,双手捧着碗,向冯英敬了敬。冯英看着他,目光里的复杂难以言诉。他嘴皮张了张,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饮酒入腹,马逸丢下碗转头就走了,死士随他一起离开,没人多说一句话,只留给旁人一个个厚重如山的背影。他们下了城墙,在城门边等待,有士卒将堵撑城门的木柱,石头搬开,没过多久,朝那的城门再一次打开了。风雪一下就吹了进来,他们顶着风雪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冯英冒着风雪,走上了城墙,站在垛口边,伫立眺望。视野中只有风雪,没有人影。越来越多的秦兵走到了垛口边,随着将军一起眺望。不过一会,他们的身上就落满了雪渣,冯英叹道:“回去吧!”

    朝那城下,雍军军营。

    将军章业正在饮酒,他趴在案上,低声呤道:“谁知吾心忧,谁能解吾愁?”

    章业一脸的忧郁,心肠中尽是愁苦。自这场大雪降后,他就一直这样。是他给雍王献的计,又如何不知道这场雪的后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更让他忧郁的是,章平的援军也没到,雷祝一去不复返,李必已经有很多天没有送粮了。

    章业的心中有一种恐惧,总觉得内史会有大变。但到底是什么大变,却说不出来。章业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他非常清楚冯英这个人,能瞒过一时,却不能瞒一世,早晚冯英会发现端疑的!

    章业将酒一饮下腹,目光迷离的看着前面,脑袋里面全是糨糊。

    风雪太大,营寨里的望楼根本不敢派人上去。马逸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雍军的大营,他摸了摸腰间的几支短戟,咧嘴说道:“没想到用不上这家伙!”

    还是有士卒发现了风雪中的冯英,那人刚想大叫,一支短戟就飞到了他脑门上。马逸冷笑道:“还是用上了!哼!果真被冯英猜中了,这大营里根本就没多少人!诸位不要散乱,跟我直接杀向中军大帐!”

    有士卒从帐篷里杀了出来,然后被秦军提刀砍成了两截。雪地很厚,走得很慢,这一路上涌出来的士卒越来越多,死的也越来越多。这些死士手里提着的是尖刀短戟,在风雪中照样灵活巧动,而雍军提着的都是长枪,在风雪中根本没有准头。如马逸这种用惯长枪的猛将,此时拿的也是一柄厚重的大剑!

    一行两百多人,一路砍杀过去,终于走到了中军的大帐之前。马逸掀开帐篷一瞅,却大失所望,帐篷里面什么都没有!

    章业自重身份,哪怕是章邯走了,他也不曾在中军大帐中发布施令,一直待在他的帐篷里面。微醉的他终究是听到了什么响动,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帐门边,外面守卫的亲卫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向章业说道:“将军,秦军已经杀了进来,我们快逃吧!”

    “好!逃!”章业出帐被寒风一吹,人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他连忙说道:“快走!从后面爬栅栏逃离。”

    说罢,连忙向后面走去,走了没多远,亲卫转身一看,章业又落到了后面。几个亲卫连忙搀扶着他,在雪地艰难的行走!马逸没想到此行竟然这么的顺利,亏自己走的时候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这雍军的大营里根本就没几个人,跑出来的还不够他杀!

    马逸带士卒从前寨杀到了后寨,在雪地里看见了好多个深坑!马逸道:“有人从这边跑了!追上去!”

    死士在马逸的带领下顺着脚印追了上去,一直追到了营寨后边,才看见几个人正在艰难的翻着栅栏。雍军的栅栏颇高,章业身上穿得太多,竟然翻不过去,几个亲卫正趴在地上准备将章业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