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就伸手要抱小公子,韩公将小公子递了过去、老者逗了半响却不见那孩子醒来。老者见孩子面色红润,心中起疑,用手在孩子额头一摸,整个人都打了个啰嗦,有些艰难的问道:“小公子在发烧?”

    韩公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老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直跺脚,抱怨韩公道:“韩谈啊韩谈!让你好好照料小公子,你是怎么照料的?这可是我们大秦的根啊!万一要个什么闪失,你担当得起吗!”

    韩谈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昨天中午喂了一点粥,见孩子吵得厉害就抱出去晒了晒太阳,哪知道一到晚上就发起烧来!”

    老者向开门的那个老仆说道:“快去请王神医,将我屋子里的那一罐蜜饯送去,这一次哪怕是拖也把他拖来!”

    吩咐完了,抱着小公子就向屋中走去,韩谈在身后问道:“怎么?请他来为小公子看病,您还要送礼?”

    韩谈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老者就来气,气呼呼的说道:“哼!姓王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自从攀附上汉军,现在小日子过得滋润呢!哪还记得什么旧情恩义?我要是不将这宝贝蜜饯送去,他说不定还以为我诓骗他呢!”

    韩谈冷笑道:“受了新恩,又怎记得旧义?以后起事,这些人断然不能用!”

    老者将孩子小心的送到了床上,这才向韩谈问道:“起事?什么时候起事?如今韩信正在北地剿灭伪王,内史又开始作乱,按理说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起事。不然等那韩信平了北地,或者是那伪王杀了韩信,到时候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韩谈皱眉说道:“话虽如此,但经过韩信的清洗,如今我们的境况越来越不妙。我们这时候拿什么起事?你我不过一介匹夫,死了就死了,可小公子可是赢姓赵氏的唯一后裔啊!”

    老者气呼呼的骂道:“要怪就怪北地那个伪王!如果没有他,凭借小公子的身份哪还不是从者云集?你是秦王婴的旧臣,秦王婴已死的消息可是您儿子亲自告诉你的!如今除了小公子,哪还有什么王族后裔?都是些狼心狗肺之徒,想诓骗秦地的百姓罢了!那些冒充秦王婴的贼子,吾恨不得食其肉!”

    韩谈漠然无语,他想起了他的儿子韩则。如今他独身一人前往楚地报仇,到现在还没回来,想必也是死在楚地罢?

    如果不是韩则告诉他秦王婴的死讯,或许他恐怕也会像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样,不顾一切的前往北地吧?毕竟秦王婴声望还在,这些人借着秦王婴的名头在关中胡作非为,这一切在韩谈看来,都是亵渎!

    第二百六十九章 破咸阳(一)

    屋子中有灯一盏,水一盆,鞭一只。捆绑了手脚的犯人被丢弃在柴堆里,有个面无表情的老妇提着一柄硕大的铲子在锅里翻动。锅上面热气翻腾,一股呛鼻的味道飘散在屋中。

    因为没有堵嘴,所以还能说话,绑了手脚的铁鹰剑士向首领问道:“司马首领,他们准备干什么?莫非又是一种新的刑罚?”

    司马首领冷笑一声,硬气的说道:“为了秦王大业,不要说些许刑法,纵然是粉骨粹身又有何妨?待会你们要是忍受不了,就咬舌自尽吧!”

    “喏!”

    四张脸一起盯着那烟雾缭绕的锅灶,老妇的大铲在烟雾中翻腾。没过多久,她便将水盆端起,将水倒入锅中。只听得“噗哧”一声,屋中烟雾更甚!在四人的注目之下,那老妇脸色无丝毫偏移,熟练的提起桶,用木瓢将锅里的东西舀进桶里。

    司马首领冷眼观之,当看到那一瓢瓢东西哗啦一声落进了桶里,他终究忍不住问道:“你在干什么?”

    话虽出了口,但无人回答。老妇双手提桶,摇摇晃晃的从四人身畔走过,在司马首领的大呼声中,跨出了房门。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妇要干什么。没过一会,老妇又回来,她拾起侵水的鞭子,摇摇晃晃的又出去了。

    往返两次,对四人的呼喊声都充耳不闻。司马首领心中起疑,说道:“很有可能是个聋子!”

    “是聋子可眼睛没瞎,嘴巴张那么大,难道不明白我们在向她问话吗?”一位鹰士气呼呼的说道。

    “明白又如何?她还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吧!看来那些东西并非是拷问我们的,先静观其变吧!”

    四人屏住呼吸,没过一会就听见猪的惨叫,鞭子的挥舞声。听了一会,老妇将木桶放在了墙边上,然后打水洗手去了。八只眼一起盯着那桶,桶里有糠,有煮得稀烂的菜叶,有回炉数次的饭粒。这些东西混合着馊水,冒着蒸腾腾的热气,让人一目了然。

    果然是在喂猪!

    司马首领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下的灰一样,眼中冒出一股按捏不住的怒火!这完全是没把我等放在眼里啊!

    老妇洗完了手,吹了灯将门掩住,不知道去哪了。黑糊糊的房间,几只眼睛闪闪发光。心里有种感觉,叫不知所措。

    接下来几天,门打开了数次,老妇也来了数次,每一次都是在锅灶边忙活。顺便给他们带了几张饼,那饼汇合了馊水猪食的味道,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下去。在此期间,四人也想同老妇交流,但接果不出意外,果真是又聋又哑还老眼昏花。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接下来的时间,便永远是黑暗。

    在这破屋子里待了七八天,饶是心意坚定的铁剑鹰士,也一个个忍不住心浮气躁,开始大声叫骂起来,可是没有人理会。任凭鹰士伸着脖子,长大嘴巴朝老妇人大吼大叫,她看见了要么回以微笑,看不见就回以背影。说实话,她那张皱纹重叠的老脸,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到了第八天,他们终于看见了第二个人,那姓周的将军。

    周将军声音很淡,说的话很难听:“这里很少有人踏足,将你们关在这,我很放心。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或许能离开。回答不了,那就是一辈子。”

    说完这段话周将军顿了顿,又道:“你们是铁剑鹰士,要自杀没人拦你。”

    司马首领露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说道:“知道我们是铁剑鹰士,你却将我们弄到这么偏僻的角落隐藏,想必也不是真正的汉军将军?你问吧,能答的我自然答你。”

    周将军冷笑了一句:“看来铁剑鹰士也一样怕死。”

    似乎看见了司马脸上的讥笑,周将军没有再废话,直接问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何能聚集起那么多的民夫!这两年内史虽遭到了兵灾人祸,但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想必也不会反。汉军虽然搜刮了不少的粮食,但至少还是留了一口食物给他们。告诉我,你们是用什么妖术迷惑了百姓?”

    “哈哈哈哈!”司马首领仰头大笑。

    在他的笑声之中,有着无尽的讥讽。周将军的脸一下变得很难看,他冷冷的看着这四人,等司马的笑声平息过后,方才问道:“很好笑?”

    “当然好笑,不怕告诉你,我们既没有用妖术,也没有迷惑。所谓民心向秦,就是这个道理。秦王将政令散布于民间,他的智慧又岂是尔等庸俗之辈所能明白的?”司马脸上写满了嘲笑。

    “民心向秦?”似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将军也开始哈哈大笑。笑声停息过后,周将军忍不住鄙夷道:“区区一个伪王,又岂能代表秦国?”

    ……

    王神医还是被请了过来,他身材矮小,面目猥琐。站在韩谈身边,就跟一个侏儒似的。

    经过王神医诊断下药,两天过后小公子的高烧便退了下去。看到韩谈、午函对这小儿如此重视,王神医想不知道这小儿的身份也难。毕竟,当初他也知道一些实情的。

    看着屋中的二人,王神医哼鼻子冷笑道:“怎么?治好了人就要杀人灭口?”

    韩谈漠然道:“小公子的身份不容有失!”

    王神医看见韩谈拔剑,他脚步后移,向韩谈说道:“现在天下人都视北地的秦王为正统,不管北地那个秦王这一次是死是活,他那一脉终究会成为秦国真正的王室一脉。这样想来,小公子的身份除了你们几个老东西当紧外,其他人怕也不怎么关心吧!”

    说到这里,韩谈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却也不得不认同王神医的观点。王神医急忙说道:“你越怕小公子的身份暴露,那小公子的复国的路就越加艰难!等他长大后,不明身份的人,又有谁会助他?如果你只想让小公子成为一个平凡人,那么我知道不知道也就无所谓了。如果你要让小公子重新复国,那更应该让我知道了!”

    王神医的话说完,午函便道:“王神医所言有理,韩谈,还是放过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