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答道:“昔日楚王伐齐之时,曾有一独臂剑客行刺楚王。他不仅刺伤了楚王,还伤了楚王的爱姬虞姬。最后他面对楚军的围攻,选择了跳崖。楚王大怒,曾派遣士卒入崖底搜寻,却一直未搜寻到他的尸身。我猜想,刺死卢义者,该不会就是当年行刺楚王的那个刺客吧?”

    张良笑了笑,却不置可否的说道:“天下奇人异士何其多也!独臂的刺客也并不稀罕。”

    季布见张良不信,也只好转移话题道:“如今楚王让我会盟诸王伐秦,不知道汉王是何意思?”

    张良答道:“既是楚王之令,汉王自然遵循。不知却是个如何的打法?”

    季布领着张良、张佐、并楚魏的一些大臣来到一张巨大的地图面前,用剑指着地图向众人分说了秦、韩、魏、汉、赵这接壤的五国情况,然后指着武关再指陈仓栈道,对张良说道:“汉国可从这两处进兵,不过陈仓栈道不好走,秦国只需要派几千兵马驻守,就能让汉军止步。所以最好还是出武关,不知道如今汉国还能出多少兵马?”

    张良看了看地图,向季布说道:“汉国能出兵两万,不过在灭掉秦国之后,陇西之地必须划分给汉国!”

    季布头也不抬,用剑在陇西地界虚指几下,说道:“灭秦之后,从冀县到下辩以西之地归汉国。”

    然后又问张佐道:“韩王又欲出多少人?”

    张佐说道:“韩王说了既然要占领关东地界,当然要出重兵!韩国愿出五万人马!不过灭秦之后,整个内史都是韩国的了!”

    季布依旧用淡漠而独断的语气说道:“栎阳以东的地界归韩!上郡归屈!剩下的内史中部和陇西东部,再加上北地,归楚!”

    张良笑问道:“楚王意取这块飞地?”

    季布冷冷的答道:“楚王自有用处。”

    张佐幽幽的说道:“怕是楚王为季将军留的吧?想必要不了多久,大家都要称将军为大王了!”

    季布冷眼一瞥,问道:“你不服?”

    张佐张嘴讪笑,终究不敢再说什么。

    分秦已定,接下来就是调拨粮草与集结兵力,季布与众人商议了一会,觉得至少要三个月时间才能正式伐秦,不过武括建议在秋收之时伐秦,在那个时候联军可以抢收秦国的粮食,这样一来秦国的压力就会更大!

    众人听这主意不错,都点头答应了。

    又有人建议派使联合赵、代两国一同出兵,季布没好气的说道:“代王张耳成了无头之鬼,赵王歇也被田横杀了,如今赵国陷入了内乱,哪有精力出兵?”

    诸人听到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皆一个个咸口不言,心里各怀心思。张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思道:“昔日的六国王侯,要么身死,要么被贬。楚王熊心,韩王成、赵王歇、齐王田儋、田荣都已经身死,魏豹又被贬为候,只剩下韩广一个人了。不过韩广在辽东的日子也不好过,听说燕王臧荼屡次派兵欺凌,不知道又能活多久。”

    第三百零三章 与君共驰骋

    南阳,宛城城郊。

    在通往颍川郡的驰道旁,有一座矮小的草庐,草庐不大,外面却用篷布与竹竿撑起一大块阴凉之地,在敞篷下摆上几张桌子,添上凳子和碗筷,便成了一座小小的酒肆。酒肆不大,却身居要道,东北有路通颍川,西边有路可入关中。有行人累了渴了,店家便出售清水和酒,清水清凉解渴,酒水入腹潮热辛辣,不过价钱都差不多。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喝水的人就比喝酒的人要多。特别是呈递军情的使者,跑了老远路能看见一座小店,想必都舍得花上几文铜钱买点水喝。开店的主人却不是个男人,应该说是一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这女人身材高挑,又大手大脚,能大声呼喝,也能大口喝酒,性子极为豪爽。当往来的客人询问她为何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之时,她大大咧咧的回答:“老娘是蜀人,老家在阆中,在我们那里,卖酒的酒娘可比汉子多!你们这是少见多怪!”

    说完就与客人海天各地胡扯,从她嘴里总能听到各种新鲜事,说到兴奋的时候还忍不住拍桌子大叫,个人行径让人啧啧称叹。有客人喝醉酒后试图调戏,俏酒娘就会假意招呼他,等人不注意的时候,她的寮阴腿就会毫不犹豫的踢向那人的命根子。

    豪爽、泼辣、凶悍……这就是俏酒娘的性格,她没有名字,每当有人问她时,她就会回答:“我在家排行老九,我娘叫我阿九,你们就叫我九姑娘吧!”

    九姑娘是这家酒馆的一道风景线,有了她就少不了凑热闹的酒客,所以这家路边小店生意还不错。

    待夕阳西下,乌鸦从敞篷上列驰而过的时候,小店里的客人终究都离开了。九姑娘挽着袖口收拾桌子上的酒罐小碗,她将小碗都端到墙边的一个大木盆里,然后手持抹帕开始清理桌面。待将桌子都收拾干净后,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九姑娘洗了碗,俏生生的站在路口边,她望着月光下的驰道,静静的等待着什么。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看见人影,九姑娘只好端了个凳子用手托着下巴发呆。夏天的夜晚,田野间充满了各种叫声,虫鸣蛙叫一直响个不停,夜风轻轻吹过,终于将马蹄声吹到了九姑娘耳朵里,她惊喜的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向道路上望去。

    哚哚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月光下骑士的身影也越来越大。只听那人轻声“吁”一声,马儿便打了响鼻停止了奔驰。骑士翻身下马后,一手拉着缰绳就往一旁的马棚里走去,九姑娘连忙靠近,从他手中替过了缰绳,口中说道:“你一个手不方便,还是我去吧!”

    骑士默不出声的将缰绳递给了她,夜风吹过他的身子,飘起一只空荡荡的袖子。骑士站了没多久,九姑娘便从马棚里出来,二人走到敞篷里,九姑娘便端来了一盏油灯。桌子上摆着几个小菜,还有一壶酒。骑士用手拿起了筷子,却停在了空中,向九姑娘说道:“这么晚了,你不必等我。”

    九姑娘为他的碗里满上了酒,笑着说道:“一个人吃着没劲,两个人吃着热闹!”

    言毕,自己也拿起筷子,不停的往嘴里噻着东西,想必真是饿了。骑士只有一个手,吃东西很慢,等他喝完了碗里的酒,再想下筷的时候,盘子里只剩下一些剩菜残羹了。九姑娘讪笑两声,试探着问道:“要不我再去做一个?”

    她嘴里说着这话,屁股却没有动一下,骑士摇头说道:“不用了。”

    看着骑士一口口的吃着白酒下饭,九姑娘又问道:“韩则,你这两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韩则停顿了一下,说道:“有事!”

    九姑娘瞅了瞅他背后的剑,问道:“杀人了?”

    韩则没有回答,九姑娘突然一下就怒了,她拍着桌子朝韩则大吼道:“你怎么又出去杀人了?有点臭功夫就了不起吗?你是想当盗匪还怎么的?我告诉你,不用你出去拼命,你要是肯留下来,我养你!”

    九姑娘这话说得气势十足,韩则却依旧沉默。他端着碗沉思了一会,突然说道:“我不是盗匪,你明白的。我跟你一样,都有不同的身份,都要办不同的事情,这是我们的使命,没办法逃避。”

    九姑娘一下就焉了,瘪着嘴问道:“你都知道了?”

    韩则默默的说道:“你这么粗心,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九姑娘大眼睛一瞪,哼道:“知道就知道吧,你的命都是我救的,要不让你去告发我?前面就颍川郡,你可以向临江王举报。不然你可以去汉中,向刘邦举报。”

    韩则微微一笑,说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九姑娘听这话就不爽,拍桌子说道:“我的事情没瞒着你,你为什么总是偷偷的瞒着我?你这人太不讲意气了,把自己弄得神神秘秘的。”

    韩则老实的回答:“你一直都瞒着我,只是你自己太不小心被我发现了。”

    九姑娘白了韩则一眼,一脸无赖的说道:“我不管,我的秘密你已经知道。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杀了你灭口,二是把你的身份交代清楚!”

    韩则回答:“一是你打不过我,二是我的身份你知道也没用。”

    九姑娘无语望天,却只看得到一层布。两人沉默在夜风之中,任凭衣袂翻飞,头发飞扬。

    韩则伸手为九姑娘的碗里满上酒,他只有一个手,然而却很稳,酒如细涓长流,他没弄洒一滴酒在桌面。韩则单手举碗,敬九姑娘道:“则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在此地弥留了好久,也探听到了一些消息。就跟你一样,我也有自己的使命,如今时日到了,我也该告辞离去了。”

    九姑娘没看桌子上的酒,她依旧扬着脑袋在看那一层布,似乎想将布看透,一滴泪从的眼角流下,被夜风吹走了。韩则依旧端着碗,静静等待着。他的手很稳就跟他的人一样,九姑娘低头看了看他背后的剑,心里想着:“是不是他的剑也一样的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