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的将军们在马上提剑高喝,并将剑指向了镇前的寨门。轻兵们没有撞木,只得将剑唅在嘴里徒手攀爬。寨楼上的哨岗不停的用木槌敲打着铜锣,无数连甲衣都未穿好的士卒赶忙跑了出来,等他们乱哄哄的准备抵御敌人的时候,很多人才发现自己手里竟然没有武器。

    无数的秦军像蚂蚁一样攀爬,箭楼上的弓弩手一见到下面那黑压压的一片人,都不知道该射谁好!有机灵的士卒看清楚了局势,慌忙大叫道:“贼势众矣!不必阻挡!赶紧叫将军从后门撤离!”

    守将也慌了神,他赶紧爬上马背吆喝道:“撤!赶紧撤!”

    于是东西墙边,军候、屯长都开始大喊:“不必恋战!不许恋战!”

    没搞懂情况的楚军又一窝蜂的跟着将军向后面跑,秦军很轻松的打开了大门,然后大军蜂拥而至,开始追杀跑得慢的楚军步卒。秦军攻占黄野镇,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伤折了十几个人,斩了百多颗首级,其余人全部从后门跑了。

    卯时战斗已经停息,黄野镇已经被秦军完全的掌控,斥候将军将游骑全部散开,其余的士卒准备在镇外开始埋锅造反。秦军行了一夜军,经历的战斗虽不长,但精力确实耗尽,急需休息。卯时安灶,辰时分饭,等秦军填饱肚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太阳驱散了云霞都能让眼睛感觉到刺眼了。

    慌忙逃回郑县的楚军残兵立即向县中主将左丰禀报秦军来犯的消息,左丰没想到秦军来得如此之快,如今城中兵马不过一万,其余的部队还在城外抢收粮食。左丰当机立断,立即派出了五十个持令小骑奔驰各地,然后让斥候将军前往黄野镇查探秦军的消息。

    左丰对于秦兵来犯虽然吃惊,但并不慌乱,他心中想道:秦兵是夜晚行军,此时必然人困马乏在黄野镇休息,如果能知道此次入侵的秦军人数,如果数量不多便出城野战。毕竟楚军都是骑兵,放弃机动性死守城池此乃下策!

    斥候将军马不停蹄的赶到黄野镇,他带着游骑潜藏在山坡上,用眼睛细数驻扎在镇外的帐篷。等算过帐篷后,他心中已经猜测到了秦军此行大概有多少人马。既得知秦军数目,但斥候将军依旧小心,他派人悄悄在各处低洼山谷寻找,寻找秦军有没有潜藏战马。寻找了周围的三里地,没人发现秦军有潜藏战马的痕迹。斥候将军已经得到了最为主要的消息,于是立即拍马回到郑县。

    临近中午,左丰在城里焦急的等待,五十名小旗都将消息带到了各部,抢收粮食的部队也全部返回,如今他只等待斥候将军的消息,一旦弄明秦军虚实,便可制定作战计划。

    直到未时,斥候将军方将消息带回,左丰一知消息便立即让人鸣钟召集各部将领进军帐议事。

    待将军们急急赶来,左丰已经让四个小卒分开了军事地图,他手里拿着一根柳鞭向众将说道:“军情紧急,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秦军此次前来,共计有三万多人,根据斥候将军探来的消息,并无军马随军,如此可见这三万人马都是步卒!我军也有三万人,而且都是骑兵,如果只是守城的话,未必弱了自己的威风!所以本将决定领大军出城,让我们的大楚铁骑将这群来犯的秦狗碾碎!”

    左丰说完,用眼扫视众人,见众将皆无异议,他便走到地图面前,用柳鞭指着地图说道:“在地图上郑县在这!”

    左丰在图中的一座小城上一点,然后用柳鞭向南边一指,说道:“这里都是山丘岭地,官道从山丘中穿过直达郑县。黄野镇离官道约有三里路程,对于骑兵来说须臾即至。在黄野镇以北,便是渭河主枝。在沿岸地区都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平原!”

    柳鞭在地图上连点两下,左丰说道:“从这里蜿蜒至上,有一条三百里长的狭长草原!这里便是我们歼灭秦军的主战场!我们的目地就是压迫秦军向北转移,在这片草原上与我军决战!到那个时候,我骑兵一旦开始冲锋,就可以将来犯的秦兵驱赶到渭水!让他们都成为水中冤魂!”

    左丰一说完,面上颇有些自得,便问诸将道:“我这个计策可有疏漏之处?如果尔等发现有什么不妥,皆可畅所欲言!”

    众将皆道:“我等无异议,愿听主将安排!”

    左丰走到桌案边,大手一拍,叫道:“好!既然如此,我军当即刻出发,将这块送上来的肉吞掉!”

    军令一下,大军都开始行动。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冲出了郑县县城,沿着驰道向南奔驰。下午太阳极大,在烈日的烘烤下,官道上扬起了万丈黄沙!马蹄震动着大地,直往黄野镇扑去。

    左丰敢在烈日下行军,主要还是秦军太过深入,黄野镇虽为前哨营地,但离郑县不过二十里,骑兵跑得飞快,只需要用一个时辰就能杀到黄野镇。也正是这个原因。左丰才说秦军是送上门的肉。像这么短的距离,纵然秦兵有后手,楚军失利的时候也能从容退回县城。

    嬴子婴端坐在军帐当中,他一身戎装,头戴铁盔,额头上的汗水不停的向外涌。外面阳光炽烈,将帐布都印得通红,室内的温度高得吓人,而坐在帐中的将军们,也跟嬴子婴一样全身披挂,一个个都四汗长流。

    马逸抱着头盔端起桌案上的海碗,将碗里的清水咕噜咕噜几口喝掉,然后砸吧着嘴巴说道:“狗日的,要是楚国的杂种今日不来,我们都亏大了!”

    李左车吞了吞口水,强忍着伸手去拿水碗,带着隆重的鼻音说道:“上将军不可再喝了,别到时候楚军杀来,你还闹肚子!”

    冀候章燕亦劝道:“右将军说得是,这生水喝多了容易闹肚子!”

    “放屁!”马逸依旧强硬的骂了一句,却没再伸手去摸面前的碗了。

    嬴子婴声音沙哑的说道:“诸位多忍一忍吧!你们热,士卒也热,在外面赶来的楚军更热!”

    众将听得秦王发话,也不敢再抱怨了,一个个强忍着不去喝水。嬴子婴见各位脸都捂得通红,口唇也干裂,遂举起水碗示意道:“诸位可这样!”

    他埋头在碗里浅浅的抿了一口,滋润了一下口皮便将碗放下了。众将也有学有样,这样虽然不畅快,却也比强忍着好多了。

    众人皆这么静静的坐着,军帐里的士卒也不停的用手扑扇点风,颇有些抱怨道:“天气这么热还不准解甲,真当是要热死我们?”

    旁边一个随军的老军医正在往瓢里倒着草药,他将药水分发给士卒,然后说道:“有这药,你们就不会中暑,赶快喝了吧!”

    这些草药是秦王下令熬制的,在一个月前秦王就吩咐各地药铺收购山茴香(既为藿香)、陈皮、苍术、白芷、茯苓、等草药,专门研究出了炎热天气的防暑良药,随军装了两大车。在这炎热的天气中,每个士卒都必须喝下一大碗。

    草药虽苦,但能治病。秦王的好意士卒当然明白,所以大家也只是抱怨抱怨,却依旧强撑着不脱掉铠甲。

    就在秦军忍着酷暑等待的时候,左丰带着楚国骑兵也在疯狂的往黄野镇赶来!

    第三百一十章 关东大战(二)

    楚军的铁骑才刚过峡谷,两侧的山头却突然升起了狼烟,不远的山岭上还响起了刺耳锣鼓声。左丰一惊,随即转身向斥候将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竟然连秦军在山上布置的哨岗都未查到?”

    斥候将军一脸是汗,赶紧解释道:“军情紧急,秦军在大道亦安排了巡哨的游骑,斥候不敢深入!”

    左丰鼻子重重哼了一声,随即扬鞭下令:“全军加速,直扑黄野镇!”

    大纛挥舞,传令官拍马大叫:“大纛有令,全军加速!”

    “大纛有令!全军加速!”

    骑兵们听军令已下,就再也不体恤马力,个个扬鞭赶马,恨不得立刻杀到黄野镇去。

    大军过路,黄沙四起,看起来格外骇人!驻扎在镇外的秦兵已听得山上的示警声,一个个揭帐跑出。外面已有大将在帐篷间拍马呼喊:“丢弃一切辎重,向左边小道转移!”

    随着将军厉吼,士卒们慌忙向左边的小道跑去。但是三万秦兵想在一时半刻转移,又哪有那么简单?楚国的部队又是骑兵,如果撤退不当,这三万秦军可就要白白的交代在这了!

    端坐在中央主帐的嬴子婴突睁双眼,霍然站起道:“楚军来了!”

    帐中将领也都一个个站起,等待着秦王的命令。嬴子婴毫不迟疑,扬声高叫道:“羊炜何在?”

    一将随即出列:“末将在此!”

    “你速带本部人马前往葫芦口,助慕飞阻挡楚国精兵!”

    “喏!”

    羊炜领命即走,嬴子婴又叫:“沙太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