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下的战马都用黑布缠住了眼睛,它们看不到竖在前面的密密麻麻的长矛,只是在座上骑士的操控下,突然提速飞跃!铁剑鹰士者,向竖着长戟的屈国武卒好好的上了一课,什么叫出神入化的骑术!

    霎那间,人仰马翻!

    霎那间,武卒军阵就被破开!

    骑兵一路驰骋,碾压了屈国的武卒,在不到一息之间就完全的洞穿了联军的口袋阵,然后破口而出!

    当大批的骑兵穿过了联军的口袋,背后秦国的步卒才姗姗来迟。秦骑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先离开了纷闹的战场,在奔驰了很远的地方才勒马回转,然后列队转身。当他们一齐列阵的时候,不难看出他们中间又有李左车的风格。骑兵冲锋的时候,根本没办法保持阵列,也没必要保持。骑兵保持阵列之后,他们就从正面部队变成了远程部队,他们换下了斩马刀,拿起了挂在马鞍上的弩弓,然后开始回头!

    战场上,秦兵气势如虹,在秦王身先士卒的带领下,秦兵都是正面迎接联军的弓箭直接扑了上去。被骑兵冲散的阵列,根本无法阻挡秦军的步伐。两方像是两头发春的水牛,顶着两只弯角便开始掐架!

    上将军马逸骑着秦王赐予的神驹赤龙马,手里提着混铁打造的钢枪,张着血盆大口冲在了最前面。赤龙马浑身赤红,身躯长达三丈,不比当年战死的赤骥弱!这匹神驹便是月氏王子乌哈敬献给秦王的礼物,嬴子婴转赠给了马逸!

    当一名绝世的战将配上了一匹绝世的良驹之后,他的战力增加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就如骑有白鹤的乐阳,骑有乌骓的项羽,他们的武力再配上了神驹之后都达到了一个巅峰!所以遇见纵马奔来的陈也,马逸只是用长枪一扫,便将陈也扫落下马。尤且大吼赶来,两马交错而过,马逸轻舒猿臂,扯着尤且背后的甲绦一拉,尤且整个人就被抓上了天空,马逸将其掷在地上,被马践踏而死!

    马逸在敌阵中逞威,无人敢捋其虎须,跃马狂奔,撞死者无数。韩军主将张佐看见,戟指马逸道:“谁能阵斩此将,班师之后,吾当向韩王请封侯爵!”

    张佐之妹乃韩王信的王后,张佐其人也是韩王信的宠臣!张佐此话一出,背后三将无不振奋,立即抖擞精神,拍马持剑,径取马逸!三将逞威而来,三样兵器直取马逸!马逸却犹然不惧,掂长枪迎战三人,战不三合,马逸一声厉喝,长枪拨开了张沐、燕飞手中兵器,然后身形陡转,反身取剑一剑砍中韩超面孔。韩超惨叫一身,坠落马背,其余二将胆寒,皆拨马回走。马逸正欲追赶,乱军丛中突然飞出一箭,直射马逸面孔。背后有人惊呼,小心冷箭!言刚毕,马逸却已经折箭于地,双目冒火的看向施放冷箭的地方。

    在那里一将驻马挽弓,弦上又扣着一支箭!一箭飞来,马逸低头躲避,背后一名亲兵却中箭而死。正当马逸抬头再视之时,正好看见那将中箭落马,回头一看,正是背后出声的将军褚辽!褚辽提弓微笑,他并不知道射中者,乃是楚将范合。

    乱军之中,联军战死了三员大将,秦军士气高昂,联军已经快要挡不住了。也在这个时候,列阵回头的骑兵又加入了战场,这一次他们没有拍马冲锋,而是游曳在联军背后,用弩弓射箭。几轮骑射之后,联军再也坚持不住,战线开始彻底的崩溃。秦军趁机掩杀,联军方面又有一员大将被马逸刺死。

    张佐带着残兵向东逃窜,章燕领着骑兵紧追不舍,从蓝田一直追到了灞水,这个韩国的主将最终被武向追上,用大刀砍掉首级。

    联军败退,季布见局势不可逆转,也跟着残兵一起逃窜,不过他身着的将军铠甲太过显眼。身畔的两员大将都被杀红眼抢功的秦兵杀死,季布心怯之下,连忙脱掉了铠甲,伪装成小兵逃跑。一路上,有骑兵来回奔驰,高呼:“秦王有令,捉拿主将季布者,赏千金,封公乘爵!赐玉带锦衣!”一时之间,满山片野都是呼声:“杀季布!”

    “杀季布!”

    到最后,连不少残军都开始寻觅季布的身影。季布吓得魂飞魄散,用手掩面趁机逃走。

    季布逃走后,联军就开始大批的投降,有负偶顽抗者,皆被秦兵杀死。直到天黑,打扫战场方知,联军战死两万多人,俘虏了一万多人,其余人等皆四处逃散。而秦军方面,损失不过五千,可谓是大获全胜!而此战首功当推两支骑兵,大秦的铁骑终于在战场展现出了它凶煞的一面!

    秦军在蓝田大破季布的时候,公孙越也带着那批新卒从下邽出发,攻打关东上部。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新的格局

    公孙越的刀乃镔铁打造,重八十七斤。公孙越的坐骑,是披挂了战甲的水牛。当此人提着大刀骑着水牛耀武扬威的在武城城下溜达了一圈之后,当天夜里,就有人造反杀官,打开了大门恭迎了秦军入城。

    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一城,公孙越在那群新卒面前更加的得瑟,他趾高气扬的向那群连血都没见过的土包蛋子说道:“只要我的大旗出现,各城就会望旗而降!”

    说完之后,特意在城中制作了几面写有公孙二字的大骑,然后派了几个小卒扛旗在周边小城晃悠了一圈,不到三天,就有四座城池投降,所有的新卒顿时对这个牛逼轰天的胖子心悦诚服!

    公孙越哈哈大笑,在武城逗留了一天后,方带着大军开往了关东北部的一座大城,临晋!

    临晋城城池高大,城里人口众多,乃关东有名的大城!临晋县也是内史一个大县,关东世族有不少人的封邑便是临晋。临晋城乃依洛水而筑,城起之后,又引洛水浇灌护城河,所以临晋城有两道护城河,这在整个关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公孙越要攻打临晋,首先得渡过洛水!洛水是渭水支流,但临晋城建造在洛水的上游,上游河面宽敞,浮桥够不着,所以必须得用小舟或者是竹筏渡河。

    当公孙越带着一万多新兵开到洛水畔时,所有人望着那条滚滚涌动的宽河都傻眼了。有士卒忍不住问公孙越道:“将军,我们该如何渡河?”

    士卒没提攻城的事,因为他害怕公孙越因此动怒。公孙越神色不变,仰头大笑三声说道:“谁说我们要渡河?就挨着河水扎营,你们放心,要不了三天,临晋城必破!”

    所有的士卒对公孙越这次的大话都死心了,连河都渡不了,谈何破城?纵然是新兵土蛋也觉得公孙越肯定是牛骑多了——在飞。

    主将有命,众人不敢不听。于是秦兵靠水扎寨,每日清晨还被公孙越拉到河边操练,有时候还向河对岸引颈高歌。有士卒向公孙越说道:“将军,我们不如唱黄鸟吧!这首歌我们都会唱!”

    公孙越摇头说道:“不唱黄鸟,唱蒹葭!”

    在公孙越的命令之下,早晨大批光着膀子,赤裸着上身的秦兵对着那滚滚的洛水,开始吼起了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本就是秦地流传已久的情歌(注:或许以前有其他的意思,但经过流传出去后就成了一首很多人都会唱的情歌了),此时由上万人合唱,当真有一种震撼之感。

    每天都要来洛水洗衣的姑娘们听见过后,却忍不住感动流泪。她们有的来自村里,有的来自城里,等回到家里都向家里人念叨着此事。秦人多恋土,他们也不愿意由此转变身份成为韩国人。于是有人在开始在临晋城中密谋什么,城里的谣言也越来越多,驻守临晋的韩将每日如坐针毡,派手下抓捕不少可疑之人。临晋城本就是人心惶惶,而韩将又在城里抓捕秦人,这就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满。城中的不满越演越烈,终于有一天,有人向军营里丢了一把火,城中就开始真正的骚动了。

    沿着河边所建的村子,都在这天集结了大批的渔船帮助秦兵渡河,对岸的姑娘还站在岸边迎接。等秦军渡过了洛水,临晋城的将军见势不妙立即逃了,临晋不攻就破,城里驻扎的三千韩军尽被乱民打死。

    等秦兵入城之后,许多人依旧不敢相信这事实。他们完全不能明白,只是在洛水边唱了一首歌,就有人摇着小舟送他们渡河,这仗还能这么打?高深莫测的公孙越已经成了这支队伍顶礼膜拜的对象。公孙越心中偷笑,当然不会告诉这群土鳖,当初他之所以起兵反抗韩信,也是因为他听见有人在哭泣唱歌,不过唱的不是蒹葭,而是黄鸟。

    秦军手不血刃就夺回了关中北部数城,公孙越的大名越传越邪乎,连临近黄河的夏阳、颌阳都有所耳闻。新军一路高歌,引军来投的豪杰也越来越多,等公孙越的大军走到征城,夏阳颌阳二城也派使来降。至此,关东北部所有郡县都已经收复,公孙越的杂牌军也越来越多,等大军回渡洛水之时,已经就有二万三千余人。

    与关东北部不同,关东中部由函谷关到郑县,都有重兵把手。公孙越人数虽多,如果还像入侵北部那么张扬的话,等待他的命运将是一仗打回原型。虽然公孙越的部下一个个亢奋求战,然而公孙越却非常的冷静,他并没有从临晋向下强渡渭水。而是引军回转,又回到了原地下邽城。

    此时已经到了九月下旬,天气转凉,夜间常常下雨。公孙越回军下邽不久,秦王在蓝田大破季布的消息就已经传来。公孙越手下那群土鳖新军听到了消息,都激动得嗷嗷直叫。军候、二五百长、五百长等中层将领都忘乎所以,又开始向公孙越请命出兵。

    公孙越再一次拒绝了将军们的请求,他不仅不派兵收复关东失地,反而将部队拆散,将他们分生无数支小队,然后散布到小城乡镇,要求他们将一切可疑的人物都抓起来。

    公孙越此令一下,几天的时间内秦军就抓捕将近一千多伪装的逃兵。一个面似厉鬼的二五百长竟然抓获了发动关中大战的联军主将季布!当此人带着囚车回到下邽之时,所有的秦军都惊动了。他们大呼小叫的跑出军营,拦住囚车好奇的围观。

    蓬头散发的季布带着脚链手铐被关押在囚车山,他脸上全是灰尘和脚印,灰色的囚衣用鞭子抽破,透过缝隙能看见他身上那血淋淋的伤口。他在路上一直沉默,此时遭到秦军围观他反而睁开了眼睛,仰头大笑三声后,季布用手指捋了捋乱发向周围的秦兵说道:“汝诸军欲观季某耶?吾亦犹人也,非有四目两口,非食人心之妖也。”

    季布虽囚于车,然而面色洒脱,谈笑自若,让秦军啧啧称奇。公孙越站在城楼上偷看,见到季布如此模样,忍不住叹道:“季布非贪生之辈,恐怕不会投降我军,知其必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