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走它就走, 平时也没见这么听话。

    ——就是故意跟我做对,故意气我。

    ——我有我的人生,它凭什么指手画脚?做人哪儿有那么容易?它懂什么?

    ——反正我没错。

    ——它想走就走,随便,反正我本来也不稀罕!

    陈雨轩赌气把手机扔得远远的,蒙住头缩进被窝,强迫自己睡觉。

    夜,深沉。

    公寓, 静谧无声。

    咔哒, 咔哒。

    挂钟走针声隔着被子都觉得吵, 之前在客厅还能忍受,这会儿却是怎么也忍不下去。

    陈雨轩掀开被子, 蒙了半天憋得脸颊绯红,原本颜色浅淡的唇透着熟透的樱桃色。

    她抿着唇, 三两步走到挂钟前,点脚取下挂钟,拎着出了卧室,随手竖在了门口墙边。

    回屋关上门, 感觉好像还能听到那若有似无的咔哒,她复又打开门,俯身拿起挂钟,转而推开隔壁工作室的门,把挂钟竖到了门后墙边。

    关门出来,重新回卧室躺下,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雨轩微抬上身,把压在背下的头发全都拨到一侧,被子掖到脖子下,掖得死死的,平躺着,像个守礼听话的小学生,阖上眼。

    嗡——嗡——嗡嗡——

    安静到世界响起忽远忽近的耳鸣,像是虫鸣,像是火车飞驰,又像是闷钝的哨声。

    陈雨轩始终闭着眼,一动也不动,睡着了似的。

    可惜这里没有别人,伪装得再好也无人欣赏。

    ——烦死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耳鸣了?!

    她烦躁地睁开眼,摸出手机开始搜“如何快速医治耳鸣”。

    试了几个网友推荐的方法,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所谓专家医生的建议,又没有实时可操作性,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于还是渴。

    陈雨轩的视线在aiaia上晃了一圈,按灭手机再度丢到一边。

    ——好吵,睡不着。

    被自己耳鸣吵得睡不着的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烦躁地掀起枕头捂在脑袋上。

    ——快睡觉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明晚还得熬夜杀毒,这会儿天大的事都比不过睡觉。

    叮咚叮咚。

    楼下突然传来可视电话的铃声。

    陈雨轩猛地扔开枕头,蓬头乱发地跪坐起来。

    ——半夜三更的,会是谁?

    ——陈歆沫知道密码,不是陈歆沫。

    ——可半夜三更不该有人来才对,以前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对了!她说了让陈歆沫走,陈歆沫哪儿敢随随便便输密码进来,肯定得按门铃。

    ——是陈歆沫!

    楼下铃声还响着,陈雨轩撩开被子跳下了床,这辈子都没这么活泼敏捷过,趿拉上棉拖就往外跑,咚咚咚一路跑下来,直到跑到玄关她才顿住。

    抚胸微喘了口气,陈雨轩突然觉得可笑,她跑这么快干嘛?好像很盼着它回来似的,她觉得对它的惩罚还不够,就算回来也得罚它在阳台再待一晚上。

    她平复了下小跑带起的轻喘,理了理乱发,突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竟然还穿着那个反着的大毛衣。

    难怪刚刚睡觉觉得那么热,睡裤换了,毛衣却没脱是怎么回事?

    对了,她好像也忘了洗睡前澡,稀里糊涂就上楼倒进被窝了。

    陈雨轩使劲儿理了下头发,吃痛地皱了下眉,垂手一看,又掉了两根头发。

    ——你怎么了陈雨轩?你这到底在干嘛?

    陈雨轩脱掉毛衣随手扔在鞋柜,闭了闭眼,调整了下乱七八糟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眸底已恢复波澜不惊。

    铃声还在响着,她按下银白色的可视按钮,八寸大的屏幕上出现了门外的画面。

    毛呢大衣,知性的脸,门外不是陈歆沫,而是……赵妍?

    陈雨轩下意识看了眼屏幕右上方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怎么这时候过来?就因为她没回信息?

    赵妍不像是这么按耐不住的人,再等几个小时就能见到,她何必多此一举?

    陈雨轩一言不发,无声无息松了手。

    赵妍其人,和孙慧珍异曲同工,都是利益至上者,只不过孙慧珍的无耻很明面,赵妍的却很隐晦,而且,赵妍不单单沉溺于腐朽的铜臭味,她想要的更多。

    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足够的利益,她怎么可能牺牲睡眠时间半夜跑过来?

    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