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轩生生疼出了满头冷汗,就这么短短半分钟,她脑海中过电影似的过了九年前的种种,想到了陈歆沫脖子的咬痕,再到自己脖子现在会是怎样的惨不忍睹,最后那唯一自由的手抬了起来,像是被谁牵引着似的,做了自己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一件事。

    啪!

    狠狠甩出去一巴掌。

    赵妍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嘴里的甜腥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陈雨轩的。

    赵妍低着头,缓缓松了陈雨轩的手,原以为她还会再发疯,却没想到,再开口的声音竟然带着哽咽。

    “不是说尊师重道吗?你就是这么尊师的?我……我从小到大从没对谁这么好过,还一好就好了九年。九年啊,人生有多少个九年?我已经四十二岁了,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结婚生子了,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冷的天,大半夜的在街上发疯,还被甩耳光?”

    颈窝的伤口跳动着脉搏,一下沉过一下,伤口疼痛难忍,寒风之下根本分不清是冻得彻骨,还是火辣辣得难受。

    陈雨轩的额头密布着细微的汗珠,哪怕再怎么疼,依然控制着脸部肌肉,平静得就像是没有知觉。

    “你是在道德绑架吗?”

    赵妍蹭了下眼泪,抬头苦笑:“我把所长的位置让给你行吗?我答应你,三年之内,让你当上所长,让你压我一头,咱们当年的事一笔勾销了行吗?”

    ——她在乎的是这个吗?

    看着眼前眼圈通红的赵妍,陈雨轩本想转头就走,可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干脆便来个了断。

    这么多年虚与委蛇,她突然觉得很累,明明几分钟前她还因为第一次的畅所欲言开心着,谁又能想到,几分钟后她就又被打回原形。

    ——还要继续虚与委蛇吗?

    ——不,她不想,她厌烦了。

    或者说,她突然觉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像也没那么困难。

    只要想想陈歆沫的脖子,想想如果仿生神经元真能让它感受到疼痛,当时它是不是也是这么疼,她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陈雨轩把赵妍攥过的手腕在羽绒服上蹭了蹭,面无表情地望着赵妍,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动作会不会给赵妍带来痛苦。

    “老师真的以为这么多年来,我记恨的是你抢了我的研究成果?是,的确,当年我的确是恨过的,可恨了这么多年,看明白了很多事,是不是创始人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赵妍微微睁大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那……那你的意思是……”

    陈雨轩两手揣进羽绒服兜,明明和赵妍差不多高,可只是微仰了下下巴,却仿佛高了赵妍不知多少,俯瞰的眼神冰冷又疏远,这是赵妍几乎从未在陈雨轩身上看到过的眼神。

    “当年除了抢走我的成果,老师还做了什么,老师难道不知道吗?还一定要让我说出来?”

    这话一出,赵妍脸色陡变,她有些慌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长街笔直,一望到头,不见半个人影。

    赵妍明显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反应过度了,转头又看向陈雨轩。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八年前。”

    “这么早?!”

    赵妍勉强保持着平静,又问:“那你为什么没揭穿我?”

    “你以为我不想吗?”陈雨轩冷笑:“我没有证据。”

    赵妍闭了闭眼,原本还算漂亮的脸,这会儿丁点儿血色也没有,苍白得有些吓人。

    “我……我不想辩解什么,不过当初我那么做……虽然有私心,却也是为了你好,我是想要向你证明001是危险的,只有我能让她变得不那么危险,事实证明我说的没错,不是吗”

    “又是为了我好?抢我的成果是为了我好,做那种事是为了我好,那做手脚让我没酒店住也是为了我好?包括刚刚咬我,是不是也是为了我好?”

    赵妍怔了瞬间,抬手按了按额头,苦笑道:“你猜到了。”

    “是,我太笨,被咬了才猜到。”

    赵妍道:“我……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对你好了这么多年,让你喊我的名字你都不愿意,我已经四十二岁了,真的没有时间再继续这么耗下去,我只想快捷地解决这件事,我会让你明白,我虽然自私,可一旦你成了我的私,我一定会对你很好,所长的位置也好,其他都好,我都可以给你。”

    陈雨轩冷笑道:“那你对我可真好,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赵妍蹙眉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跟我说话?这不像你?”

    “那什么才像我?强颜欢笑?虚与委蛇?还是继续装聋作哑?”

    “小雨!”

    说得已经够多了,陈雨轩不想再看见这张脸,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去看看她的白桃是不是在翘首以待等着她。

    陈雨轩最后说道:“你应该庆幸,庆幸我没有证据,不然,早在八年前,我就已经送你……不,准确的说是你们……送进了监狱。”

    赵妍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道:“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接受保研?为什么我让你签合同你就签?为什么要在我手下工作?!”

    陈雨轩微笑的望着她,“你猜呢?”

    赵妍不敢猜,她也不愿意去猜。

    赵妍勉强说了一个自己都不太信服的理由。

    “你虽然恨我,可你还是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机会,所以其实你的恨也没有那么深,不然这么多年,你也不可能一直这么跟我和平相处。”

    陈雨轩笑了,微笑变嘲笑。

    “你太自以为是了老师。我之所以接受,是因为我不想我的成果彻底被你吞掉,也因为只有待在你身边才有机会找到证据。当然,也是不想我父母失望。”

    赵妍直直的瞪着她,从最初的癫狂,到哀怨,再到现在的面无表情,只经历了短短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