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见你一路过来紧锁眉头,是不是在想什么话安慰我?”

    即便钟华甄错过了他的登基大殿,但也知道他现在是大蓟的皇帝,这般随便,倒和他从前没什么两样。

    “你下来吧,我看着危险。”

    老总管退到钟华甄身后,知道他们二人有话要说。

    他撑头,另一只手里拿着草,说:“我下去没意思,倒你不如上来。”

    钟华甄顿了顿,拢住披风道:“我长途跋涉,一路没怎么停,想休息会。”

    李煦思索片刻,觉得她确实应该累了,直接起身从屋顶下来,把在场的侍卫都吓一跳。他则摆摆手让人退下,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走到钟华甄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说:“走吧。”

    钟华甄嘴微微张,只得随他一起。

    她还以为自己与他重逢时会是沉默安静,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没想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性子。

    宫殿门前是宽阔的平地,铺有石板,由御林军紧密把守,钟华甄踏进殿内,突然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回来吗?”

    李煦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总归父皇有错,长公主不来也没什么。”

    钟华甄微微一顿,沉默不语,她坐在罗汉床上,看这间寝殿的摆置。李煦大概没怎么在这里住过,他注重实用,这里面有些花里胡哨。

    “看出来了?我这些天一直住在东宫,方便处理事,”李煦从红木圆桌上提一壶茶来给她倒茶,“我把函青召回来了,边疆那边传来消息,突厥内斗似乎还没停,不知道鹿死谁手,我往里插了一脚,被人发现了,没什么用处。”

    钟华甄坐得端正,接过茶,垂眸轻轻喝一口,问:“你又要出征?”

    他没对她隐瞒,站在她面前,只道:“已经让大军准备,这两天可能就要走,我是想打突厥,但中间隔着昭王,打不过去。”

    冀州边境倒有块地盘与突厥接壤,但地方太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人察觉,大军从那突袭,容易打草惊蛇。

    钟华甄揉了揉额头,她手撑在小几上,同李煦说:“你难不成打算要动昭王?现在应当还不是时候。”

    “我倒有信心同他来个两败俱伤,只不过现在和他硬碰硬,绝对赢不了,不划算,”李煦看她眼中困倦,顿了一下,“困了?”

    钟华甄点头回他:“有点,还撑得住,你继续说。”

    她回京城呆的时间也不会长,以后还是要和他错过,此次回京已经算是意外。

    李煦突然问:“你学了医,还怕血腥吗?”

    他上次看她给一个守药田的人上药,见到铁青放血时没露半点怯意,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以前毛病治好了没有。

    钟华甄抬头:“我只是不太喜欢,你要做什么?”

    他微俯身,撑着小桌道:“你定是不愿与我分开,所以我想绑架你。”

    她皱眉看他。

    第77章 第 77 章

    李煦的这句绑架让钟华甄皱了眉, 她倒不傻, 他才说过没两天就要出征,带她出去做什么, 她猜得到。

    他离她太近, 呼吸都喷在她鼻尖,钟华甄转过头道:“如果你想我以世子身份进去,那不可能,钟家可以助你,但母亲一定不想我亲自帮你, 军营也不可进女子,有人会认出我,你自己去就行。”

    她没有抗拒,只是单纯知道不可能。

    而李煦则觉得不行。

    他这次出征,是想对益州出手,打镇仁侯一个措手不及。

    在临州时镇仁侯派兵援助齐家, 对他下狠手, 想让他以为那群不知踪影的人是昭王派来的,这点账还没跟镇仁侯清算。

    此仗如果真打起来, 耗的时间会很长,昭王前期或许会想坐收渔翁之利在旁观战,但到哪天他发现镇仁侯可能会输时, 届时就算是为了他自己, 他也一定会参战。

    他有信心赢, 但没信心在短时间内解决, 若是很长时间都见不到她,他一定会特别想她。

    那不行,万一哪天被别人发现自己总在想她,让他脸往哪放?

    李煦开口道:“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钟家宣旨,说你犯病留在宫中,以后你就安心随我出去,隔个一两年回青州也没问题。”

    钟华甄抬起食指点他的额头,让他离自己远一点,道:“你若真敢这么做,以后惹了麻烦自己负责,别让我帮你解释。”

    李煦在生死方面看得淡泊,他的想法总和别人不一样,但钟华甄做不到他那样。皇帝已经入殓安葬陵寝,即便钟华甄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时候,她仍旧觉得太快了,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回京一路甚至没几个人在叹息。

    大家日子照样过,就仿佛这只是平常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足挂齿,或许几年之后,就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他。

    皇帝有愧于威平候,但对百姓,他应该是无愧的。

    钟华甄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突然被偷亲了一下,她回神,脸又被碰了一下,顿时无言以对,只好道:“陛下才走没多久,你这脑子里便开始想这种下三流的事,若他老人家在这,该被你气一顿。”

    “生死有命,父皇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最愧对的人便是你们钟家,我把我的一切给你,父皇心里应当会好受些,至于威平候,应该也不会怪你和我在一起。”

    钟华甄抬头看他,她似乎没提过在一起的事,为什么他这般信誓旦旦,觉得连已逝的皇帝和威平候都能他们二人在一起?

    “威平候性子我听过,他对别的女子怜香惜玉,对你肯定宠爱至极,我是他女儿喜欢的人,他会对我宽容,”李煦身体站直,“我这次去攻打益州,你随我前去,若是哪天心情不好,我也可以派人直接送你回青州,比起真被我扣留在京城,你该会选择。”

    “我……”

    他突然说:“华甄,人生苦短,你就不想陪我看看天下吗?”

    钟华甄顿了顿,她并不想看天下,但她确实有点想陪他,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应当不会太多,可青州还有长公主和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