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俨本就不清醒的脑袋越发充胀,张嘴回了“发烧”两个字发现嗓子哑得厉害,便闭上嘴不再问话。

    严映兰一瞧,更意外了。

    从她进屋子这么久都没见纪芯娇的身影。

    难道是那小纪姑娘受不了她儿子的冷淡臭脾气,要分手了?

    四个多小时后,席俨的状态渐渐回归。

    头不那么疼了。

    他的底子本来就好,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严映兰看席俨脸色好了很多,心里压了一下午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和小纪分手了?”

    席俨诧异地抬头:“妈,您说什么呢?”

    看他这语气表情,严映兰登时松了一口气:“没分就好,那小纪多好一姑娘啊,你得多瞎才能跟她分手。”

    席俨:“……”

    母亲日常嫌弃儿子喜欢儿媳的一天。

    既然不是分手,那就是自家儿子不想让小纪担心,严映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既然已经好了你不想让她担心就不说。”

    席俨:“……嗯,我是这么想的。”

    严映兰:“那不急,你再休息一会儿,今天有课吗?假请了没?”

    席俨看了眼外面天色,灰蒙蒙的,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严映兰应该在这儿待了一下午,便说道:“假请了,妈你先回去吧,天快黑了。”

    严映兰:“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找不到回家的路不成?”

    席俨:“知道,我真的没事了,您先回去吧。”

    严映兰狐疑地看了好一会儿席俨,她儿子他还不了解,这么急着赶人,莫不是想见他小女朋友?

    想到这里,严映兰立马被说服了:“那行,我就先走了,厨房里熬的猪蹄汤应该好了,米饭刚蒸上,你注意着点。”

    席俨:“嗯,会的。”

    接近一整天没吃饭,席俨晃晃悠悠到厨房,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三大碗猪蹄汤才堪堪停住。

    这会儿他才彻底回神。

    思考是就在家里等娇娇还是去陈墓山找她。

    明天周六,他打算再等一晚上。

    如果纪芯娇还没出现的话,那么他就动身去陈墓山找人。

    此时,陈墓山。

    纪芯娇感觉自己一躺,仿佛躺回了千年前。

    南晋二十三年,天降甘露,使得酷暑了几月的大地迎来了一次不易的丰收。

    可是,这场甘霖来得太久了。

    久到旱灾变洪灾。

    那时纪芯娇偶然从一本兵书上看到一个法子,她通过自己的一些独到见解,解决了这场洪灾。

    前期的效果确实很好。

    纪芯娇还记得她说的办法,后期没能继续下去,那时候她不懂是哪儿出了问题。

    而现在她懂了。

    她说的那些法子只是起初。

    后来地方官员觉得最开始最严重的势头已经过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后续问题,部分工程就开始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就开始贪赃枉法营私舞弊。

    但百姓们不知道,以为是公主说的政策的问题。

    他们只知道第二年同一个法子没能抵挡住洪灾,于是民愤到达又一个鼎盛。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开始那个方法就是打着公主的名义,现在方法出现了问题,百姓不自觉地就将问题的原因归结于敬阳公主身上。

    纪芯娇心里些许微妙。

    然后,他看到那天晚上。

    她被下旨烧死后的前一天晚上。

    她离开后不曾看到的画面。

    父皇拿着刚才给她展示的天机木和魂灵珠发呆,眼底的痛色难掩。

    没多久,母后也出来了。

    两人相视一看,纪皇握着皇后的手,替皇后抹泪:“莫怕,小灯芯会避过的。”

    皇后把脑袋埋进纪皇的胸膛,呜咽的声音渐渐响起。

    纪芯娇看得很不是滋味。

    同时也庆幸,当年的她虽然疑惑,却从来没恨过父皇母后。

    画面再转,转到一个老旧的宫殿。

    是皇爷爷的住所。

    桌上放着一张羊皮卷,皇爷爷手里拿着一根毛笔沾上了墨水,在上面写着什么。

    那羊皮卷纪芯娇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

    她努力回想。

    终于,想起来了。

    是皇爷爷小时候拿着给她玩的。

    而写的那些东西,她好像也有点眼熟。

    作为曾经的她看来,那些不熟悉的东西,这会儿像是解除封印,所有的细节都钻入她的记忆里,放大。

    比如小时候的一些画面里,皇爷爷告诉她那羊皮卷材质特殊,能保存上千年之久不会腐烂,比如那些奇怪的像是字符的东西,是一串密码。

    翻译的译文在皇爷爷小时候教她的歌谣里。

    这一刻,纪芯娇迫切的想知道羊皮卷上写了什么。

    紧接着的下一秒,她还没来得及探查,四周的景象突然虚化。

    纪芯娇感觉到心口一阵窒息,仿佛有一股力量把她拉走。

    安静又空旷的空间里,正前方的一座木棺,里面窸窸窣窣传出一些声响。

    纪芯娇这次睁开眼睛,先是没动。

    她缓过心脏的抽搐,扶着两边的框坐起来。

    之前粉嫩的衣裙,随着纪芯娇醒来,一寸寸变成红色。

    不仅颜色,连款式都在变。

    纪芯娇提起袖子看了看,这颜色,像极了她被火烧死那天穿的衣服。

    她以前还不懂为什么一个死刑犯被行刑时要穿大红色衣裳,现在她知道了。

    红色的,流了血之后基本看不出来。

    红色,也张扬着放肆与活力。

    红,是国师告诉父皇后,被选用的颜色。

    最主要的是,她的这件衣服,在刚才的记忆里,是通过天域蚕丝织就而成。

    天域蚕丝数量极少,一般只用来织龙袍。

    而她身上的这件,样式繁杂,用料远比一件龙袍多。

    纪芯娇茫然地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塞进了太多的庞杂的东西,她需要整理一下。

    *

    第二天醒来,确认屋子里没有纪芯娇后,席俨准备出发去陈墓山。

    先去车库开车,打开车门,他左手下意识护人。

    这个动作一出来,席俨愣了愣。

    可接下来他就没时间愣神了,因为在他伸手时,他看到了一串手链。

    是这段时间以来很熟悉的红豆铃铛手链。

    红豆铃铛手链出现了,可另一头的纪小姑娘却不见了。

    席俨说不出什么感受。

    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陈墓山不在这个区,是另一个区,席俨早上出发,中午抵达陈墓山山脚。

    车子可以开到半山腰,驸马墓被挖掘的地址在深山里,车子开不进去。

    下了车,席俨又走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最灼热的太阳过去后,终于看到了他曾经考古过的遗迹。

    工具早就收走了,周边石头泥土还有被开采过的痕迹,此刻这里一片惨象。

    他一路上竞走般的速度突然停了下来。

    那时候的席俨从来没想到,过年后被临危受命的一场考古之旅,竟然给自己找了个女朋友。

    还、还那么可爱。

    好看

    曾经去过的地方席俨轻轻松松就通过了。

    而没走的……席俨看着面前他曾经告诉过纪芯娇的那个木盒子。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颜色暗,现在仔细观察了一下,是偏红褐色的暗沉。

    席俨轻车熟路地拿出小刀,划开食指,血很快渗出来,滴到木盒上。

    下一秒,木盒的颜色开始变化,又或者说渐渐褪去,似乎准备要露出它本来的颜色。

    说不清什么颜色。

    席俨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相同颜色以及相同材质的。

    是天机木。

    可还没等他深想,一阵响动令他无暇顾及其它。

    声音是从木盒子里发出的,地面好像在动,席俨根据现状判断了两秒后迅速往后撤了几大步。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席俨退出去多久,以木盒子为中点,后方的地面突然空了出来,出现一条通往更底下的密道楼梯,灰尘开始在低空飞扬。

    席俨抬手用衣袖捂住口鼻,等灰尘全部安静地落于地面,确定安全了,他才抬步下去。

    楼梯大概有好几十米,看起来不长,但为了保险起见,他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侧边有些壁画,因时间的流逝早就看不出刻画得是什么了,席俨怕后面会用到,拿出手机,将壁画整个拍了下来。

    幸好壁画没有丧心病狂地铺满整个楼梯的长度,席俨收回手机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