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推开房门后,你诧异地发现窗台上的花还是少数。

    深棕色的木质地板上,大朵的牡丹自造型独特的花瓶中舒展身躯,靠墙的橱柜内封存着花的标本、餐桌上有大丽菊安眠于洁白的竹编摇篮,

    这些浓郁的色块以近乎暴力的方式,挤占你的视线。

    就在这地板下不断渗出灵魂哀鸣,建筑于尸体上的花房中。无处不在的鲜红包围着你,一如恋人粘稠的爱意向你涌了过来。

    “变成诅咒后鲜花一不小心就会枯萎,所以我做了些特殊处理。”

    像孩子一样冲你张开双臂,少年炫耀着自己成为咒灵后献上的第一份礼物。

    扭断纤细的花茎,将正艳的花朵带离土地,使自己的咒力变为维持尸骸原貌的唯一来源,这种做法正是他糟糕性格的绝佳体现。

    “怎么样?还是很漂亮的吧?”

    真人向你讨要应有的“奖励”。

    他抚摸你面颊的手掌柔软却冰凉,和这间屋子一样,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让你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尽管他还像生前一样漂亮,但果然对于“丈夫”你还是喜欢——

    暖和一点的。

    和在天元结界深处,宿傩为了赶走禅院甚尔所做的一样。

    自你身上出现的火焰点燃了这间密闭的花室,蓝紫色的火焰毫不留情地缠上欲将亲吻你的真人的身躯。

    灵魂上的灼痛甚至让诅咒湛蓝的眼眸中萌生了一丝恐惧。

    那是属于“大眼”的记忆,百年前骸骨宫殿的男主人曾留下的深深阴霾。

    和你记忆中宿傩对你不甚在意的印象截然相反。无时无刻收集周围信息的“人之诅咒”,更能注意到你未曾察觉的时刻。

    宿傩偶尔也会向你投以视线,平静的目光从你的发间滑至肩头。

    比起带有轻蔑性质的毫不在意,就作为诅咒的“大眼”看,那种态度更像是无言的纵容与溺爱。

    然后这份不惹人注意的注视在瞥到你脚边的他后,转为了不快——

    【你算是什么东西?】

    【她用来打发时间的洋娃娃?一只讨人欢心又要及时护主的小狗?】

    男人以冷漠的审视判断它的价值,嘴角的笑容讥诮于它毫无意义的献媚。

    因为察觉到那份厌恶,它每次都会在他到来之前,迅速钻进酒盒里。

    如今亦是如此,潜藏在宿傩术式中、熊熊燃烧的烈焰中的感情是对她的无可奈何,亦是对脏东西的轻蔑和嫌恶——

    谁会因为在意的女人被脏兮兮的狗缠上了,而辱骂她不知检点呢?

    第89章

    绚烂的咒火温暖了你冰冷的身体, 也点亮了你怯懦的眼眸。

    你于妖异的光芒下目不转睛地凝望着“爱人”的面庞。

    像是遇到了可怕的天敌,真人条件反射地弓起脊背,护住柔软的腹部。那直击灵魂的焚烧, 甚至让他那张漂亮的脸蛋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曾经妄图将你拉下地狱的手臂,就这样松开了一瞬。为了避开火焰的进一步攻击, 他向后小退了一步。

    真过分。

    怎么可以对恋人做出防备的姿态呢?

    被扔在原地的你无辜地瑟缩身体,以泫然欲泣的语气道歉:

    “对,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弄疼你了么?”

    正如每一个热恋中的少女伤心于恋人的疏远,隔着一层委屈的眼泪, 以轻飘飘的口吻控诉现实的不如人意:

    “怎么会这样?好可怕。真人以后都……不能再抱抱我了么?”

    “明明好不容易见面了。”

    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因为第三者小小的“警告”而露出丑态呢?

    那种狼狈和失神仅在真人身上出现了几秒。

    “怎么会?只是为了避免火焰波及到你, 要再做一点处理而已。”

    谨慎地以灰蓝色的咒力包覆手臂,他以温柔的声音安抚你的不安, 面带笑容企图重新用手臂搭上你的后背。

    然而就算因为人类诞生, 拥有“灵魂”的天赋又如何?

    早在人之诅咒初生懵懂意识之时,两面宿傩便登上了诅咒之王的位置。

    两人术式的强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真人冰冷的咒力不仅无法扑灭他的留下火焰, 反而被贪婪地卷入火舌中心, 化为了术式持续发动的能量来源。

    火上浇油的举动无疑加剧了真人承受的痛苦。像是被人踹了一脚肚子的小狗那样,他猛地自胸腔深处发出声可怜的呜咽, 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跌进你的怀里。

    以那痛苦为燃料。

    蓝紫色的火焰烧啊烧。

    你搀扶着因痛苦微微颤抖的恋人, 沉默地端详他茫然的眼眸,发红的眼角,紧紧抿起的薄唇,为了证明自己的“爱”、颤抖却紧抓你衣角不放的手指,感觉身体正重新变得温暖,情绪也随之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