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菲起身,笑说,

    “恭贺令尊千秋之喜!”

    一旁正吃茶的蒋廉早便听人提起,世子每日往烟雨楼跑,跟郑大夫相交甚密,此刻一见果真是一丘之貉,不禁的冷呵一声,偏过身去。

    凌菲不以为意,继续跟郎简之像是知己好友一般的热络交谈,忽然门边进来二人,一进门便到处张望。

    郎简之瞬时笑说,

    “郎兄,这儿!”

    凌菲不经意的转脸,握瓷杯的手不禁的一紧,又是熟人呢!

    郎铮忙走过来,狭着眼,拱手道,

    “恭贺贤弟!”

    来到洛阳的隔天,凌菲便听闻虞琳已同郎铮成婚,郎铮也因虞公的关系,在禁兵中寻了个骑尉的差事儿,作的差强人意。

    郎铮依然是先前的模样,仅是婚后发福,黑面饼此刻变作发面饼,挤的一对眼成了两根缝儿。

    旁边的虞琳却改变非常大,先前平整的腮颊已凹下去,曾经的一对水眼也似变作了一湖死水,再无先前的生气,整个人形容枯槁,表情憔悴,即使敷了厚厚的脂粉也遮盖不住。

    虞琳变作现在的模样,纵然有她的推波助澜,可究竟是她自个儿为达目的不择手腕儿,以身侍魔,怨不的他人。

    话是这般说,凌菲却毫不疑心,倘若虞琳知道站她跟前的人是小珰,会立马扑上来,把她撕个粉碎。

    “郎兄,给你介绍,这一名是新任理政院侍郎郑大人!”

    郎简之道。

    “幸会!”

    郎铮张不开的双眼一狭,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声。

    门边家丁忽然大声叫道,

    “秦郡公到!左丞大人到!”

    厅中一静,二位朝中忠臣轻缓而入,

    “秋爵爷请!”

    “左丞大人请!”

    二人都笑的沉静有礼,相互谦令,如多年老友一般,分毫不见在上朝时的剑拨弩张,每个人全都是演戏的好手!

    安庆王携亲王妃随之入了大堂,背后随着一女人,气韵清寒,面色惨白,眉目间透露着一缕秀逸的书卷气,料来便是洛阳排名仅在虞珠之下的安庆县主。

    “多谢诸位莅临寒舍,为老朽祝寿,不胜感恩,仅以水酒一杯,敬诸位同僚!”

    “祝殿下仙福永寿!”

    “殿下福如东海!”

    仆人开始上宴,倒酒,安庆王跟宾客一阵寒暄。

    忽然几个皇城中太监手捧漆金的漆匣入了大堂,诸人静下来,但见带头的太监一甩拂尘,尖声念道,

    “传圣上口谕!”

    “圣上长乐无极!”

    宫殿中全部人起身跪拜,齐声高呼。

    “安庆王世代功勋,忠良以后,今天寿辰,特赐金线玉顺意一对、福寿罐儿一对,钦哉!”

    “谢圣上隆恩!”

    以后皇太子符重,太原王符任分别派遣人送来寿礼,在场的文武将吏齐刷刷献礼,一时热闹非凡。

    送完礼,宴会才正式开始,大堂中灯火通明,丝竹齐奏,氛围逐渐热络,宾主尽欢,笑音不停。

    郎简之过来敬酒,凌菲起身,四面一望,对着四周的人笑说,

    “本公可听闻世子酒量过人,今天又过寿,你们说这酒应当咋吃?”

    “世子干啦!”

    “世子先干三杯!”

    ……

    诸人随着起哄,郎简之一拍胸,

    “行,不就是吃酒嘛!来人,给世子倒满!”

    “世子爽快!果真是脾性诸人!”

    见人一夸,郎简之愈发起劲儿,

    “再倒满!”

    凌菲把酒觥搁唇边,抬头看郎简之端着满当当的酒水一杯一杯的下肚,不动音色的扯唇一笑。

    逐渐,厅外月上柳枝,厅中酒过三巡,宴已过半儿,郎世子吃的多了,攥着一臣子的胳膊不放,端着一盆热汽腾腾的汤水,歪着头问说,

    “这是啥?”

    那臣子一边往后仰着身体一边谄笑说,

    “世子,是莲子汤,顶是清心静气!”

    “放气!”

    郎简之大叫一声,双眼血红的瞠着那臣子,

    “这是龙王的玉盆!”

    讲完,举起汤盆自头上浇下,在诸人震惊的目光下,一缕脸面上淋淋的汤水,的意洋洋的道,

    “你瞧,下雨啦!”

    郎简之发顶上窜着蒸蒸热汽,宝冠歪斜,发上还挂着燕窝,满身锦炮尽湿,再是没适才翩跹小爷的样子,逗得四周的人想笑又不敢笑,一股儿一股儿的往外憋气,忍的着实劳苦。

    安庆王瞠着他,面色阴郁,对着背后的俩家丁使了个颜色,家丁会意,向前把郎简之拉来,二人架着他的胳臂便往外走。

    郎简之一边趔趄挣扎一边叫道,

    “放肆,下这样大的雨,你们还不给本世子撑伞!孤王的玉盆呢,玉盆哪里去啦?”

    声音越发远,安庆王勉强笑说,

    “小犬酒量有限,要诸位见笑啦!”

    “殿下客气!”

    “小官敬殿下一杯!”

    ……

    第179章 妾家娇羞

    殿中再一回恢复先前的喧闹,凌菲才要起身追上去,便见脸前灯光一暗,一道温侬的声音自头上上传来,

    “郑大人,失礼之处还望莫怪!”

    凌菲忙起身笑说,

    “亲亲王妃客气啦!”

    “听闻郑大人是从军出身?”

    “是,小官曾经是禁军,荀元帅的属下!”

    安庆王妃微一点头,眼尾微弯,眼光像有所思,轻声笑说,

    “不知为何,今天初见郑大人却如故人一般,像是相识,不知郑大人是哪儿人士?”

    安庆王妃口吻诚挚,并不像是为儿子存心攀附交情,凌菲垂头用心的道,

    “狮驼岭,郑家庄人。”

    安庆王妃目光似略过一缕失望,只笑着点头,

    “妾家唐突了,郑大人请坐!”

    “亲王妃请!”

    凌菲不着印痕的放了口气儿,才意会到自己适才居然有一些慌张,不禁的呲笑一声,转脸往偏厅瞧了瞧,见年玉娘的位置上已空。

    郎简之给人搀着出了秋波院儿,给夜中的凉风一吹,醒了二分酒,把俩家丁一推,不耐心烦的道,

    “滚,谁要你们管本世子!”

    “老爷令奴婢送你回去!”

    “客人还未走呢,本世子怎可以走?我知道,我父亲他就是瞧不上我,我也不稀罕,你们也全都滚,立马给我消逝,不然本世子如今便把你们丢出府去,不,要把你们全都打死再丢出去喂狗!”

    郎简之醉醺醺的倚着檐柱,语无伦回的乱叫。

    “是!奴婢这便走,少爷你当心!”

    “滚!”

    郎简之抬脚踹了一脚,俩家丁忙屈身跑了。

    今天寿宴,府中的家丁跟丫环大部分给派遣去了秋波院儿,后宅中宁静无人,郎简之坐了一会,起身想回秋波苑。

    踉踉跄跄的起身,只觉的发顶上的玫红色的灯影晃的眼晕,原处转了一个圈儿,步子趔趄的沿着回廊往右走去。

    似走了好久仍不到尽端,郎简之眉角一蹙,才要叫仆人,忽然见走檐下的假石山底站了一女人,幽冥的灯火下,女人背身而立,乌发若云,体态聘婷,窄窄的侧腰身不堪一掐,半垂着头,偶而轻咳一声,无限柔媚。

    郎简之心神一荡,扑身过去,自后边一把搂住女人,喷着酒气道,

    “娘子,你可想死本世子啦!”

    女子全身一战,瞬时开始趔趄挣扎,轻声叫道,

    “你是哪位?我要找大哥,我大哥在哪儿?”

    “你大哥?他今天压根没有来,你是和吴太师一块来的吧,吴太师终还是不敢的罪我们家,把你送来啦!呵呵…”

    郎简之兴奋的面色涨红,伸着颈子就要往女人颈子上拱,忽然头上一个布兜蒙下,便听有人叫道,

    “有人非礼四小姐,打!”

    “打呀!”

    假石山后瞬时蹿出来六七个身影儿,对着郎简之就是一顿拳打脚踹。

    郎简之给困再布兜中,二手抱着头,只觉拳头似雨点一般的落到身上,倒在地下一边趔趄挣扎一边大呼,

    “我是郎少爷,郎世子!”

    然却哪儿有人肯听,避着脑袋要害,把地下的人一顿爆打。

    年玉娘躲在假石山后,一张俏脸煞白,长长的嘘了口气儿,周围看了瞧,急步往秋波苑走。

    一炷香后,年玉娘回了大堂,悄无音息的又回至配殿,坐在金树身后,对着转脸看过来的凌菲微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