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菲猛然把手头的籼米一撒,冷声道,

    “有没勾结,瞧瞧便知!”

    讲完自窗户子内跃身而出,豆卢容音眼睛一沉,紧接其后出了粮窖。

    月辉凄冷,夜幕晦暗,宁静的齐阳城上边,两道背影在跃身飞跳,寒夜中如风掠空而去。

    齐阳官署是城中最高的建筑,门边两觥明灯写着官字儿,分外醒目,凌菲二人愈过官署前堂,一路入了内宅。

    官署内宅同驿馆差不离,也是个两进的院落,前院绿石铺地,檐柱斑斓,窗户破敝,俩俩三三的仆人守着远门打盹,然却入了之后宅,却是另有洞天。

    只隔着一道垂花儿门儿,后宅地铺青玉,外边寒风凌洌,院中却温暖如春,木桥底湖水腾腾窜着热汽,居然是打了下道引山间热泉澧入湖。

    雕刻精美的梨木曲檐下每隔一丈便镶嵌着一枚巨大的宝珠,熠熠生光,如清月悬天。

    湖面上淡微雾汽旋绕檐下,绚烂的珠光下,诉不完的奢靡堂皇!

    跟整个破落残败的齐阳城相较,此地实在是未央宫仙境!

    凌菲二人愈看愈惊!

    前厅的灯亮着,家丁跟丫环进进出出的劳碌着,凌菲脚点廊顶,停在屋顶上,背后风声一响,豆卢容音和来。

    伏在屋顶上,凌菲轻微微挪开一块墙瓦,但见梨木雕梁下,满桌珍馐……

    桌边十多个身着粉蓝色窄袄的小丫环站旁边侍奉,一中年妇女头戴珠翠,在仆人的搀抚下坐在红漆椅上,此刻门一响,贾政缓步走入。

    妇女双眼一掠,宽厚的唇瞬时一撇,嫌恶的道,

    “快快去换了这一身衣裳,从哪翻出来的,望着便堵心!”

    贾政步子一顿,垂头瞧了瞧身上的官服,嘻嘻一笑,

    “我不是和娘子讲了嘛,中央朝廷派了个御史下来,我才必得装装模样!”

    妇女一挥胳膊,不耐心烦的道,

    “脱了,不要碍我的眼!”

    “是,我这便脱啦!”

    贾政一边陪着笑颜,一边把补了几个补丁的破敝朝袍脱了,随手丢在一旁,只着了小衣坐在红漆椅上,端起青玉酒杯,拱手道,

    “娘子,我先干为敬!”

    妇女不虞的神情轻轻一缓,嗔道,

    “德性!”

    讲完又蹙起眉头,怨道,

    “咋忽然来个啥御史?全都是你,和中央朝廷要啥济灾粮,来啦不应当来的,我瞧你怎办?”

    “嘘!”

    贾政赶紧道,

    “娘子小点声,现在是非常时期,当心有人窥听!”

    屋顶上正窥听的二人,目光发麻,如利刃在夜幕中闪动。

    “怕啥,这是在咱自己家里,你当那一些护卫全都是死人呀!”

    贾政搁下酒杯,嘬着牙道,

    “娘子有所不知,本年那一些刁民实在闹的厉害,如我不上报,如果出了事儿,届时上边怪罪下来,我怎样交待?本想着和中央朝廷要点食粮,随意赏他们些许,要那一些刁民消停消停,哪里知圣上居然派了个御史过来!”

    贾政口吻一顿,讨好的笑说,

    “娘子莫恼,等济灾粮一到,分发给那一些难民,那啥御史也便乖巧回去了,在洛阳享福享惯了之人,怎受的了这儿的贫苦!”

    妇女轻轻点头,忽然漏出一缕奸笑,挤眉搞眼的轻声道,

    “告诉驿馆的仆人,吃的用的全都不用太好!”

    “娘子安心,我已所有都交待下去啦!”

    贾政笑的的意。

    妇女这才满意的点了下头,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口中,立马又吐出,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拍,冷声斥道,

    “今天灶房是哪位管事儿,本娘子只吃牛舌,并且必要是才出生的牛,莫非不知道么?”

    旁边的小丫环立马跪在地下惊诧的道,

    “娘子息怒,才来的灶房采办不知道规矩,婢女这便把他撵出去!”

    “恩!”

    妇女重重的点了下头,面无神情的道,

    “胳膊腿脚利索一点!”

    “是!”

    小丫环躬着身,垂头出了门。

    凌菲把瓦片合上,二人坐在屋顶上,一时默然无语。

    “不好!”

    凌菲低叫了声,仓促起身,向着灶房的方位飞掠而去,然却迟了步,二人找寻到灶房时,正看见俩家丁抬着一个人自侧门而出,把手头的尸体随便的丢入了水沟中。

    第219章 朱门酒肉

    如今城中随时全都有人因饥饿走上了绝路,死个人压根没人在乎。

    等那俩家丁走远,凌菲过去,见那给灭了口的采办早便已没有了味息!

    现在难民便在外城,她这个御史又住在驿馆中,贾政府中这样骄奢贪逸,怎会要人出去走漏了风声。

    “这样草菅人命,鱼肉平头百姓,我如今便去杀掉那个狗官!”

    豆卢容音气汹汹的往回走,却给凌菲一把扯住,

    “如今他还不可以死,并且便这样死啦,实在太便宜他!”

    “那你预备咋办?”

    豆卢容音双眼涨红,满腔恨意。

    “容我想一下!”

    凌菲蹲在地下画圈。

    豆卢容音也蹲下去,恨声道,“果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声音一落,同人同时愣在那,凌菲忽然倒退一步,阴森笑说,

    “杜甫名句,你果真是穿来的!”

    豆卢容音面上一阵乌白交替,呵呵蔑笑,

    “你也是!”

    能识的这句诗,也不打从招啦!

    相处的这段时候她们相互试探,相互提防,今天终究确信,心头反倒舒服了。

    “你说我们如今是杀掉彼此,还是合作?”

    凌菲扬眉问。

    豆卢容音二手环胸,一扬英气的眉峰,

    “我还是蛮喜欢你这人的,舍不的杀掉你,不如、合作?”

    “可乾龙丹唯有一枚!”

    凌菲一语道破,她们之中只可以活下一人!

    “乾龙丹不是用六种药粒练出来的嘛,届时我们练他两枚不就是啦!”

    豆卢容音不以为意的道。

    乾龙丹便好像魂穿这事儿一般,神秘而无法相信,到底可不可以练两枚,抑或练成两枚还有没功效谁也不知道,可目前她们的确没法子杀掉对方,既然杀不了,不如合作!

    “好!”

    凌菲点头,

    “合作!”

    二人悬空击掌,而后望着对方相视一笑。

    在这陌生的时空,如忽然找寻到了同伴,生死不管,此刻心事儿唯有对方可知。

    ……

    半夜,驿馆的某间屋中,二人坐在床榻上,怀念去前一生的种种。

    “你说,我们穿过来是幸运还是不幸?”

    豆卢容音问。

    “瞧你怎想,倘若你权在前一生我们已死啦,忽然又在这儿活过来,那便是幸运。

    倘若,我们活的好生的,独独给选中送来啦这儿,那便是不幸!”

    凌菲二手托腮,一对眼暗夜明如星子,中煞有介事儿的解释道。

    “倘如我们真真的只可以活四年呢?”

    豆卢容音嘟囔道。

    凌菲斜瞥她一眼,

    “那更加要在这四年里活够本儿!”

    “……”豆卢容音低低呐呐了几句,目露所思,“咋算活够本儿?”

    “泡美男,吃美食!”

    凌菲双眼放光!

    “还美食呢,如今可以填饱肚儿就不错啦!”

    豆卢容音冷呵一声。

    凌菲忽然一耳刮子打在脑袋上,疼恨的道,

    “你说我们适才在贾政那为啥没有偷点吃的回来?”

    记起那一木桌的美味儿,二人都忍耐不住流口水,尤其是捱了一日的饿,晚餐又没有吃饱的状况下!

    “可以了,不要想了,愈想愈饿!”

    豆卢容音仰面躺在床榻上,数着纱帐上的破洞,沉音道,

    “还是想一下咋拾掇那个贪官罢!”

    凌菲嘻嘻一笑,笑中满满是算计人的诡谲的光彩,

    “要我们捱饿,我们便要他也尝尝捱饿的滋味儿!”

    豆卢容音骤然起身,扬眉期许的道,

    “你有主意儿啦?”

    凌菲点头,阴瘆瘆一笑,果决的道,

    “没!”

    豆卢容音一个枕头丢过去,

    “给姑奶奶滚!”

    此刻远在500内外的洛阳

    太子殿书屋中,符重静悄悄的坐在阔大的雕龙文金线梨木以上,华裳如墨,乌发如缎,深长的眼睛半垂,淡微微的望着手头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