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重轻缓一笑,目光落到少女缠满了纱布的身子上,目中有悲痛滑过,清俊的长指一下下描述着少女精美的面庞,声音居然比凌菲还咝哑,

    “凌菲,如有下回,你不如径直杀掉我!”

    凌菲沉睡了三天,面色虽惨白,可唇肉润泽,声音也不见怎样沙哑,到是符重表情要憔悴的多,乃至嘴角还有药汁没擦去。

    对于他这般高雅精美的人而言,这三天倘若过来的,可想而知!

    凌菲合上眼,身子不可以动,只可以用脑门轻微微噌了下男人温凉的手,

    “不会啦!”

    给人背叛这类事儿,一回就够啦!

    令深爱的人这般担忧,也一回就够啦!

    忽然眉头一蹙,抬头慌张的望向符重,急声问说,

    “婉柔呢?她咋样?”

    那一些刺客全都是冲她来的,该是不会为难婉柔。

    “她为护你,肩头中箭,手筋给挑断,万里破云跟湛龙用了俩时辰为她接筋续骨,昨日夜间已醒啦,可手是不是能用,还是要看之后的恢复状况。”

    符重淡声道。

    凌菲咬着下唇,哽噎了下,轻轻仰头,沉音道,

    “替我拜托万里城主,必定用顶好的药,治好婉柔。”

    “安心,我已吩咐下去!”

    豆蔻再不讲话,便在符重以为她又睡着了时,听见她不带半分情绪的问说

    “年玉娘在哪儿?”

    “我没有动她,仅是她已在别苑的门边跪了三天。”

    符重声音寡淡。

    “要她走罢,即使她背叛了我,我还是没法子杀掉她,从今之后,我跟她、生死轮回,再不相见!”

    凌菲有一些无力的合上双眼,终究还是有一嘀泪自眼尾划过,无声的落到玉枕,莹翠侵染,刹那又失了印痕。

    忽然记起去阴山的前几日,她们仨人坐在芭蕉树底儿,一片春光浮影中,女人娇俏的望着她,

    “菲菲,把西游记的故事儿讲完罢!”

    那时,兴许她已下定了主意儿离开,如故事儿里一般,走完了最终一程,曲终人散。

    符重垂头吻了下少女的脑门,柔声道,

    “才醒,不要为这一些事儿费心,我要人去办!”

    “恩!”

    凌菲模糊的应了声,倦怠袭来,沉沉睡过去。

    搁下纱帐,符重起身出了门儿,青癸向前恭声道,

    “主上,安庆王妃来啦,已在花儿厅等了一个时辰。”

    郎简之已废,给他关在大理寺水牢中,安庆王府也已给封,这三天,朝中震动,却无一人敢为安庆王府讲话。

    符重站檐下,一对长眼寡淡疏凉,姿态高洁矜贵,望着远处的青翠柳烟,好久,淡微张口道,

    “要她来花厅见本驾。”

    “是!”

    只是三天,安庆王妃保养姣好的面颜像一刹那便苍老下,眼尾细文更加深,满目仓皇,入了花厅噗嗵一声便跪在地下,哽声道,

    “妾家教子无方,愿经受全部责罚,请王上对安庆王府跟小儿开恩!”

    符重背对着她而站,满身紫衣清寒贵气,寻声赫然转头,眉目间蒙了冷霜寒雪,凉凉的道,

    “郎太太,16年前,你抛弃凌菲,养大旁人的儿子,16年后,你养的儿子又险些害死她,现在你还是要来向本驾求情放过郎简之,身为娘亲,你可能面对现在还躺在床榻上的闺女?”

    安庆王妃似遭五雷哄顶,张着嘴呆愣的望着符重,震惊的道,

    “你、你说啥?”

    符重瞳孔深处寒意愈发浓重,转头自书橱的暗格中取出一梨木漆金漆匣,轻缓打开,取出里边那块发旧的绸布,随手一丢,

    “这可是你安庆王府的东西?”

    一尺见方的黄布落到安庆王妃脚底儿,安庆王妃二手战抖的拣起捧到脸前,无数给她刻意回避的回忆此刻齐刷刷涌至脸前,泪滴大嘀大嘀的落下来,非常快便把那名贵的川绣浸湿大片。

    当初她快生产时,宫中赏下几匹川绣,那时老太妃还在世,破天荒的赏了她屋中一块。

    她便用这匹川绣作了给要出世的小孩儿的裹褥,在上边亲手绣了竹叶,期盼能生下男孩。

    在宫宴上边一回看见少女真容时,她便有了预感,到底是自个儿十月怀胎生的骨肉,怎可以没感应。

    再以后,每一回见着,这般的感觉便强烈二分,她质问祥嬷嬷,无非是想要个心头安慰,安慰自己那不是自个儿的小孩儿,她的闺女在一富户无忧长大,抑或早便已嫁人。

    她乃至不敢去查,便一直这般退逃,终究酿成今天不可挽回的局面。

    摸着上边已退了色的竹叶,安庆王妃终究情绪奔溃,大哭出声儿,

    “我的闺女、母亲对不住你!”

    符重坐在金线梨红漆椅上,转头望向窗子外,眼沉若古井,适才的怒跟悲都逐渐沉淀下去,只剩一片幽邃难测。

    好久,安庆王妃把那块绸布叠起,搁怀抱中,拭了泪,逐渐安静下来轻声问说,

    “太子爷想要妾家咋做?”

    第360章 三十年前

    她到底不是平头百姓乡妇,有一些事儿还是明白的,符重早便已知道,却选在此刻挑明,必有他的用意。

    符重淡微展眼,

    “先前凌菲不想找转身世,本驾便依着她,现在本驾改变心意了。

    本驾要安庆王府认回凌菲,并会凌菲立为世子,传郡王爵位于她。”

    大元还从没有过传爵位于女人的先例,可符重既提出,安庆王妃轻轻一愣便点头道,

    “是,妾家回去会跟王爷商量!”

    “本驾等你们两天,有了决心后,要安庆王来见本驾!”

    “是!”

    安庆王妃回的沉静。

    “事后,安庆王府自会解禁,可郎简之,本驾不会放,便把他关在大理寺水牢,你们可以随时去见!”

    郎简之到底养了16年,痛了16年,没情意是假的,安庆王妃原本还想帮他求情,此刻听了符重的话,忽然心头生了寒意,这般轻松的同意要他们去见,分明是郎简之如今的处境生不如死。

    并且,符重对他们安庆王府有了敌意。

    还好,往后凌菲要真真的承袭了爵位,这份敌意也便化解了。

    安庆王妃屈身跪在地下,哽声道,

    “多谢太子爷!妾家还有一求,可不可以令妾家见一见凌菲?”

    “不可以!”

    符重回的干脆绝情,体态懒散的倚着阔大的红漆椅,支肘撑额,淡声道,

    “如今谁也不准打搅她,可以见时,本驾自会要你们相见!”

    安庆王妃身子一战,^

    “是,妾家知道啦!”

    出了花厅的门儿,守在门边的祥嬷嬷立马向前搀住安庆王妃,

    “亲王妃,太子爷怎样说?”

    安庆王妃哭肿的双眼充满恨意的望着她,二手骤然一推,抬脚往外走。

    祥嬷嬷给推了一个嗑绊,不明因此的望着安庆王妃身影儿,忙追上。

    别苑外,年玉娘正跪在一个护卫脚底儿,涕泗横流,头嘭嘭嗑在地下,不消几下,脑门便一片青,

    “求你,要我进去,我只想见菲菲一面,求你!”

    护卫满脸冷鸷,不想和她纠缠,挣逃开女人的二手入了别苑。

    安庆王妃望着年玉娘哭倒在台阶上,深抽了口气儿,转头上了厢车。

    回了安庆王府,闭上房门儿,祥嬷嬷立马焦灼的问说,

    “亲王妃,太子爷咋说?”

    安庆王妃赫然转头,直愣愣的望着她,冷声张口,

    “祥嬷嬷,你跪下!”

    祥嬷嬷惊诧的望着她,轻缓跪下去,垂着头安静的问说,

    “婢女做错了何事儿,要亲王妃这样生气?”

    安庆王妃头上金簪微战,疼心的望着地下之人,沉音问说,

    “祥嬷嬷,我再问你最终一回,我的闺女,你究竟送去哪啦?”

    祥嬷嬷面色轻轻一变,声音却依然镇静,

    “婢女讲过非常多回,送去了凉郡一户富足人家,现在过的非常好!”

    “你还骗我!你究竟要骗我到何时?”

    安庆王妃怒叫了声,一把把怀抱中的川缎丢在祥嬷嬷身上,蹲下身揪住她的衣衫,疼声道,

    “你跟了我30年,我待你如亲人,你为何这样骗我,这样待我的亲生女儿?”

    祥嬷嬷拾起那块川缎,震惊的抬首,无法相信的问说,

    “那女的果真真是、小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