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菊姑姑面颜慈和,倒了茶汤递与凌菲。

    凌菲抬首展颜一笑,抬手去接茶觥,忽然间胳膊失力,如失去了知觉一般,茶觥直直落到地下,

    “嘭”的一声音,茶汤瓷片四喷。

    绿菊姑姑一惊,忙跪在地下,把凌菲裙裾上的碎片拂去,急声道,

    “婢女可恨,皇太子妃动动脚看有没烫到?”

    婉后也起身过来,满目慌张。

    凌菲怔了一刹那才反应过来,忙屈身去搀抚绿菊姑姑,

    “无碍,是我自个儿不当心!”

    “不、不,是婢女的错!”

    绿菊姑姑面上歉疚,惊诧不安。

    凌菲也有一些倥偬那时究竟是咋回事儿,的亏并没有烫到,绿菊姑姑才放了口气儿,忙又为凌菲倒了一杯。

    坐了一会,婉后取了一个匣子递与凌菲,温婉笑说,

    “这是圣上放本驾这儿的,说是早便已许给你的,要本驾交于你!”

    凌菲已猜出是何物,接过梨木漆金匣子打开,里边是一红翡翠瓷罐儿,掌心大小,罐儿上边漆金的仨纂体小字儿,

    “梦生粉”。

    炼制乾龙丹的六味药粒,到此,所有全都在凌菲手头了。

    凌菲回至别苑时天已快黑了,才一进门儿,仆人跟她说,安庆王妃来啦,已等了下午。

    入了花儿厅,甄婉柔正陪着安庆王妃讲话,看她进来,安庆王妃忽然转头,目含激动,

    “今天早晨才听闻你回来啦,所有可还好?”

    凌菲有礼的点头,

    “劳王妃记挂,平安无事儿!”

    安庆王妃体态端谨,目光却一刻不离凌菲,笑说,

    “那便好,你爹爹、他也非常记挂你,本想来亲身瞧瞧你,又怕你不方便。”

    郎嬛走时托付凌菲照料安庆王府,然却凌菲一回也没去过,心头不免有一些内疚,忙道,

    “无碍,没有啥不方便的。”

    此刻甄婉柔笑吟吟的向前,

    “我要灶房预备饭食,安庆王妃如果不嫌恶便留下吃晚餐吧。”

    安庆王妃本能的瞧了瞧凌菲,目中里带着二分当心,轻声道,

    “不用麻烦了,我瞧瞧菲菲便走。”

    “若无事儿,便留下,一顿便饭罢了。”

    凌菲随口道了一句。

    安庆王妃瞬时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好!”

    甄婉柔忙去灶屋中令仆人多预备饭食,有差人去安庆王府通话,说安庆王妃晚间留在别苑里用膳。

    饭食摆上来,几人坐下,安庆王妃一直望着凌菲,如咋也瞧不够一般,自个儿没有咋吃,只不停的给凌菲夹菜,

    “多吃些,瞧你又瘦了,女儿家还是要胖一点才好!”

    “多谢!”

    凌菲本能的回了一句,却见安庆王妃登时胳膊一僵滞,脸面上的笑意也变的酸涩。

    凌菲这人最承受不下旁人对她好,现在见安庆王妃这般瞬时仿佛自己说差了一般,忙又道,

    “不要总管我,你自个儿用便可!”

    “嗳!”

    安庆王妃应了声,脸上的笑意才又还原了二分。

    凌菲深抽了口气儿,自个儿着实不适应这般的热情,实在比上阵打仗还要她难受,见甄婉柔在一旁偷摸低笑,瞬时瞠她一眼。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啦,凌菲忙派了厢车送安庆王妃回去。

    亲情过于当心,过于在乎时,反倒成了一类磋磨,要人无法消受。

    三天后凌菲上朝,理政院自然也有一堆事儿等着她做,蒋廉等人见她回来也是欣悦万分,可究竟有了皇太子妃这层身份儿,言辞之中也拘谨了许多。

    下朝时碰着荀获,二人并肩往外走。

    第451章 重山水

    方才三月,春寒逼人,见凌菲穿的寒薄,荀获脱下身上的斗篷围在少女身上,他身段高健,阔大的黑色织锦斗篷几近把她整个人都包起,男子一皱眉,觉的自女人从滇南回来瘦弱了很多,想关心几句,话到唇边还是咽回。

    “多谢元帅!”

    凌菲弯唇一笑。

    豆蔻素面如莲,黑瞳绚烂如星,映着满天彩霞,这一笑若浅淡的和风拂面而来,荀获目光一顿,忙转头去。

    甬道宁静,柳絮翻飞,二人并肩而行,仿佛又回至了起先进军杀匪的日子,二人同乘一骑,朝夕相处,女人灵动的一颦一笑,一直旋绕不去,更加难忘珠江城下,千兵万马中,他揽她上马,女人明烈的笑意,成为他一生的桎梏,仅是二年的光景,却倥偬已隔世一般。

    若时光可以回转,再一回至扬郡,他是否还会把她留在那个人身旁?

    倘若起先不是那番部署安排,现在全部的所有是否便会不一样?

    然却,这世上,又怎会有倘若!

    错过便是错过了,再无悔字可言。

    “凌菲”

    荀获忽然张口。

    “何事儿?”

    豆蔻仰头,黑色的织锦斗篷把她白净的腮颊衬的愈发冰莹剔透,气韵沉练清卓,那般独特,搁心头便再无法忘掉。

    荀获这一回深切的望着她,再不避开,面颜幽邃寒峻,一勾嘴角,

    “凌菲,来世你如果生为男人,你我再并肩而战,可好?”

    凌菲不知荀获为何忽然这般说,却郑重其事地回道,

    “自然,不管何时,我永远全都是元帅手下的兵!”

    荀获垂眼淡微一笑,重重点头,

    “好!”

    此刻已出了殿门儿,二人即要分道而行,凌菲思考一刹那,还是尝试的问说,

    “玉珍近来怎样?”

    荀获黑瞳瞬时沉淡了二分,淡声道,

    “那日之后我再没有见到过她!”

    凌菲“噢”了声,心知必是那日玉珍酒醉之后给她爹爹又禁足了,她本想要玉珍吃醉后,二人可多一些相处的契机,瞧上去搞巧成拙了。

    二人道别,凌菲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身叫道,

    “元帅!”

    荀获立马停步回首,困惑的看过来。

    凌菲深抽了口气儿,犹疑了一会儿才张口道,

    “元帅,玉珍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子,元帅为何不可以试探着接受?”

    她不知道荀获是何心思,唯恐自己唐突,忙又补充了一句,

    “我就是怕元帅错过了良缘,往后追悔莫及。”

    荀获面颜沉静,直愣愣的望着她,好久才垂眼点头,

    “我知道啦!”

    讲完,转头而去。

    凌菲望着他身影走远了,才转身往偏院中走,为何她看见荀获的身影总会莫明的感到孤寂萧索,因此,她真真的期盼有一个明媚的女子陪在他身旁。

    玉珍,如春日暖日一般忽然出现,兴许真真的可以温暖那个孤冷的男子。

    荀获一路回了元帅府,听见门边有女人的声音,抬首望去,适才还说几日未看见之人,此刻便在他门边。

    豆蔻满身翠色绣连枝长裙子,衣袖挽起,席地而坐,正跟门边守门的护卫玩色子,此刻没有看见荀获回来,还大声吆呵着他人下注,而她旁边搁着钱包,瞧上去已赢了许多银钱。

    荀获静悄悄的站那,在她的身上似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儿,有片刻的怔愣,然却非常快面色便一点点冷下来,目光掠过女人暴露在外的一截细白胳膊,更加眉角微蹙。

    还是一个护卫先看见荀获,脸上一惊,立马起身,体态立正,叫了声元帅。

    其他人齐刷刷起身,脸上浮露出慌乱之色,挺直的站一旁。

    玉珍脸面上笑意僵滞住,咬着下唇,偷摸躲在几个护卫背后。

    玉珍经常来元帅府,为等荀获,有时在门边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守门的护卫跟她全都混熟了,也全都非常喜欢这个小娘子,此刻见自家元帅面色紫青,唯恐玉珍受处罚,有个护卫还悄悄的移了一小步,把玉珍娇小的身子挡在背后。

    这掩耳盗铃的小动作自是没有逃过荀获的眼,男子面色愈发难瞧,缓步走向前,挺拨的体态一步步迈上台阶,头也不回,冷声道,

    “和我进来!”

    几个护卫默契的转头望向翎儿,玉珍蹙着眉轻声问说,

    “他是否会打我?”

    为她挡身子的那个护卫用心的思索了下,摇首道,

    “不会!”

    “为啥?”

    翎儿跟其他几个护卫一块转头望向他。

    那护卫非常确信的道,

    “元帅不会打女人!”

    其他人恍然,把玉珍推出,

    “去罢,元帅要是打你,你就立马大声的叫,我们一块闯入去为你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