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想上前去抱抱他,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可她抱进怀里的,是具冰凉的尸身。

    “漾漾。”“漾漾。”耳边似乎有无数人在唤她,或温和,或恼怒,或疼爱,或冷淡。

    她做错了太多事,或有意或无意,或迫不得已,可倘若没有她,司景行不会神魂归位,陆踏崖奢求着的造神也不会成功。大家都还活着,不就足够了么?

    就算有一身修为又怎么样?就算司景行将一身修为悉数给了她,她也没能扭转乾坤,她也抗不过陆踏崖手下的那具“神躯”。

    她还有什么必要留在这世上?

    倘若没了她,陆踏崖取不到魔神剑,沧泽是不是会比她活着的时候要好一些?

    劫雷一道道落下,劫雷下的那具身躯似是已经全无生机,连气息都断绝了片刻。

    可她突然听到了另一道声音,与她自己的音色一般无二,“就算没有你,这一切也会发生,或早或晚,或许换个样子罢了。”

    苏漾怔了怔,已经开始消散的劫云下的那具身躯,忽然动了动手指。

    “你死了,只是逃避开这一切。会发生的一样也不会落下。可若是由你终结这一切,沧泽就再无后顾之忧。”

    苏漾胸前的双鱼玉佩灼热,将她的理智拉回来一些。

    司景行的声音通过玉佩中的元婴,直接落到她识海中,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将她的慌乱安抚下去一些:“漾漾,闭目调息,去杂念。我在。”

    她的雷劫旁人进不得,可她身上有他的元婴,最后关头,他的元婴能替她抗下。

    苏漾摇摇头,声音坚定,“我自己来。”

    劫云重新密集起来。

    最后一道劫雷落下时,她神魂传来剧痛,犹如那日感受到的昔年司景行被分魂灯分裂了神魂的疼。

    有两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蛊虫被劫雷击中,凝出实体,落入她掌心。

    苏漾闭目调息了片刻,睁开双眼。

    可劫云并未散去,又一道劫雷酝酿着,蠢蠢欲动。

    大乘期八八六十四道劫雷,她绝不可能数错。

    这已经是第六十五道。

    苏漾眼神平静,提起身侧的魔神剑,望向上空。

    多几道又如何,蛊虫已除,她既然拿得起手中剑,那么一一斩破就是。

    司景行等在雷劫造成的结界外,紧紧盯着结界里的动静。

    她先前没有半分要跨境的迹象,早知如此,他该日日守在她身边。

    劫云倏而全部散开,苏漾倒提着魔神剑,从天光尽头步出。

    邀天期的威压铺陈开,连跨两境,她身上衣衫褴褛,发丝散乱,可依旧夺目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远远抬眼,朝司景行望过来。

    下一刻,便陡然出现在他身前,勾住他脖子,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司景行回抱住她,将她抵在连廊栏杆前,抱上栏杆。

    结界无声落下。

    苏漾一言不发,只发了狠地咬他。

    花影在眼前摇晃,苏漾死死咬着他肩头,他的吻落在耳后。

    情/欲翻涌到极致,她仰起头,脱力挂在他身上,低低喘息了片刻,倏而道:“我要杀了陆踏崖。”

    他一声多余的过问都没有,只捏了捏她的后颈,便应了一声“好。”

    第76章

    大半夜过去,苏漾心神安定下来,犹豫再三,还是将这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司景行——她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什么猜疑,若是能早些说开,总比各怀心思得好。

    那对银甲惑心落到司景行手中,司景行看了一眼,“这对蛊虫还未死,要杀陆踏崖,倒有个简便法子。”

    “叶宛宛饲喂它们时用的是修为和心头血,可它只是个联结,一头是你,一头是叶宛宛。”他做了个倒转的手势,“你已是邀天期修为,比她高出两个大境界,她给你落蛊不成,必遭反噬,趁此机会借蛊虫上她的心头血逆转过去,捏碎她的神魂,便能操纵她。”

    苏漾将那对蛊虫从他手中接过,按他所说将她同叶宛宛之间的联结反转——却在将捏碎叶宛宛神魂前一刻,被一双手自身后捂住了眼睛,司景行的声音传到她耳畔,“我来。此蛊阴毒,与你道途有碍。”

    渊境宫中。

    叶宛宛从梦中惊醒,神情惊惶,捂着心口艰难朝榻下爬去,可不过刚触到榻边案几上的传音玉牌,便狠狠从榻上摔了下去,甚至连最后一声痛呼都未能来得及出口。

    半晌,她从地上站起来,双眼空洞,打开房门走入了沉沉夜色。

    司景行自身后握着苏漾手腕,将她圈进怀里,“想做什么?”

    苏漾闭着眼,感受着叶宛宛眼前的景物,分出一点心神应付他,“去找一趟陆昱珩,试一试他。”

    听到陆昱珩的名字,司景行将她收得更紧了一些,倏而在她颈侧轻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