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提不起劲,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皮要掀不掀的。

    程文东怜爱地把人拢在怀里,手在她背后轻拍。

    这是很标准地哄小孩。

    江心最吃这套,没多会就沉沉睡过去。

    程文东却睡不着,抽出手,套上衣服,去阳台抽烟。

    做销售的,不管抽不抽,肯定是随身带着烟。

    他本来就不太抽,对江心有意思后更不抽,她特别讨厌烟味。

    但今天很想来一根。

    夜里的风特别大,他的衣服猎猎作响,连燃烧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程文东的脑袋是空的,好像想了很多,也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头回喜欢一个人,珍视到小心翼翼的地步,即使到这一步,仍然有些患得患失。

    江心看着他的背影,拉开阳台门。

    程文东手上夹着烟,不知扔哪里更合适,呆呆愣愣地。

    江心借着他的手,吸了一口,烟雾散开。

    程文东有点吃惊,他看不出江心原来是抽烟的人,在他看来,女朋友是念过书的好孩子,过马路一定等红绿灯、从不乱扔垃圾、公交车上给老弱病残让座,没有什么不良习惯。

    这会着实有点在他的预料外。

    江心只穿了件长款的针织外套,系上扣子也露出胸前大片的肌肤,两条腿明晃晃的。

    程文东顾不上惊讶,拉着她回房间,把人塞进被子里包好:“也不怕又感冒。”

    江心冲他笑,大概还是累,笑得有几分勉强:“我想抱着睡。”

    虽然还是笑着,听上去一股委屈劲,比不笑更让人不得劲。

    程文东钻进被子里,把她抱住:“睡吧。”

    倒忘了问还抽烟的事。

    不过江心自己记得,她眼睛闭着,像是呢喃:“我初中有一阵学非主流,觉得抽烟特别酷,其实一点也不酷。”

    “嗯,不酷,以后都不抽了。”

    江心脑子一团浆糊似的,想起件旧事来。

    她先开始不抽烟的,那回父女俩打进医院后,伤得都很轻,没多久就出院了。

    江志成欺软怕硬、欺善怕恶,没再找她麻烦,唯一拿捏的就是钱。

    以前嘛,虽然给得也是不情不愿,但好歹给。

    这下是彻底不给了。

    他吃饭,要么是单位食堂,要么是跟人喝酒,从不回家。

    江心连蹭饭吃的机会都没有,她攒了一百多块钱,买的挂面,水一开,下面,熟了捞起来拌点酱油就算一顿。

    可这么吃也顶不了多久,年纪小,一时也没有合适的收入,就把主意打到了江志成的烟上——他瘾大,心粗,少个一两包不会发现的。

    江心每个礼拜拿两包,随便找个小卖部卖了,十五块钱,能买五斤面条。

    小卖部离胡同特别远,江心老去也混了个脸熟。

    世上人不是欺生,就是欺熟。

    有回去,估计赶上老板心情不好,不肯收。

    本来嘛,此处不留,自有人留,江心换个地方卖也行。

    偏偏人家也只是想压个价,敲着玻璃柜台:“我这里不收贼赃!”

    这么大的孩子来卖烟常有的事,多半是家里拿的凑点钱花,说贼赃委实太过。

    江心是个有羞耻心的人,便迈不开腿去了,转身挨着街找活干。

    运气不错,饿死之前找到了个烧烤摊,老板娘上小学的儿子坐不住,做作业的时候得有人盯着,管顿晚饭,还给十块钱。

    小孩子做完作业正是宵夜摊子最忙的时候,她一般都留下来帮忙上个菜点个单,久了算半个兼职。

    老板娘不给钱,但会给些不新鲜的菜。

    这样耽误,原本还算不错的成绩一落千丈。

    班主任本来想找家长谈话,可惜家长恨不得她去死。

    只好跟学生语重心长。

    江心还要面子,没把自己的事说出来,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愁,她那阵子觉得自己特别愁。

    人家讲,喝酒抽烟能解愁。

    江心夜里躲在小阁楼抽烟,连扇窗都没有,空气本来就不好,这么一熏更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