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缓慢地往上走,程锋也缓慢地和原晓拥吻。

    他们的声音倒影在窗户上面,如同一张构图良好的照片。

    到顶时,有一声轻微的哐啷,程锋听见这声哐啷,往后退了一步,松开原晓。

    摩天轮到了最高处,似乎能把整座城市的风景尽收入眼底,原晓仰头看着程锋,就在这时,窗户外,“砰”地炸开了一朵烟花。

    伴随着烟花一起奏响的是,是程锋放在座位上的手机,日文歌的旋律从手机中倾斜而出,那是一首属于夏季烟火的歌曲。

    程锋单膝下跪。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盒子,举在原晓面前。

    “和我在一起,愿意吗?”程锋轻声问。

    又是一朵烟花飞向天空,然后炸开,火光映亮了原晓的脸庞,也映亮了上面的泪痕。

    一滴眼泪滑到原晓的下巴上面,然后往下坠落,原晓伸出盛了那滴眼泪的手背,递给程锋。

    “我愿意。”原晓说。

    ·

    当摩天轮再次落地的时候,原晓和程锋的左手中指,多了一对一抹一样的对戒。

    整个游乐场也在他们走出大门的刹那关闭,灯光,门一起关闭,就好像刚才的盛景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原晓赶紧摸了摸自己的戒指,还好——戒指是真的。

    程锋把右手伸过来,把原晓的手握在掌心之中,用大拇指轻蹭他戒指的硬度。

    其实,戒指只是一个象征,不代表任何东西,但是原晓却觉得,戴上这一枚戒指的时候,他真的和程锋结婚了。

    这就是结婚吗?原晓心想,还是明天看过爸爸妈妈之后,再举办一个小小的仪式,那才算结婚呢?

    为了不打扰父母的休息,原晓和程锋今晚没有回家,在家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后,第二天直接杀回家里。

    回家的时候,两个大人刚刚起床,正在厨房忙碌早餐,听见门口响动,一人举着锅铲,一人举着菜刀便冲出来了。

    直到看清楚来人,厨房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七点半,原晓和程锋,原秉忠和贝雅云四个人坐在第一次见面吃饭的桌子边,对着清粥小菜与馒头煎蛋,发呆。

    “我儿子最近出息啦,连那么厉害的奖项都拿到了,真的是我们老原家的骄傲啊。”原秉忠给原晓夹了一筷子奢侈的榨菜丝。

    “程锋也厉害啊,小锋不也拿奖了吗?最佳编舞对不对?”贝雅云给程锋夹了一块煎蛋。

    “是,最佳编舞。”程锋说,他看了看碗里面的煎蛋,又看了看贝雅云,突然站起来,冲着两个家长认真地鞠了一躬。

    对待程屹,他也不过是通知。而自己的父母……他也根本不想搭理。

    结婚之前最重要的流程里面,他只对原晓的家长表现出了最大的尊重。

    “叔叔阿姨,我这次来,是来提亲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原晓正在吃榨菜,闻言被呛了一下,脖子再次变粉,然而他却飞速地站到了程锋的身边,和他一起。

    程锋这个鞠躬长达一分钟,一分钟后,他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只信封,将信封举起来,双手递给两位家长。

    “叔叔阿姨,我不知道提亲应该准备什么东西,我妈妈……走得早,也不能帮我打理,这个信封里装的是我所有的银行卡,希望你们能同意,我和原晓在一起。”

    原晓再一次被呛到了。

    他倒是知道程锋不谙世事,但是也不能把银行卡都拿出来提亲啊?!

    自己父亲和母亲的脸色他也读不懂,只能和程锋一起,对两个人陪着笑脸。

    “爸爸妈妈,无论如何……我是真的喜欢程锋。”原晓说,“这么多年,在我身边的,也只有他,虽然……很离经叛道,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同意。”

    听完原晓的话,原秉忠终于从僵硬状态里面动了。

    他抬起手,伸给贝雅云,说:“我赢了,给我钱。”

    贝雅云眼圈有点红,却没有看原晓,而是配合了原秉忠的表演,掏出钱包,取出一百块钱,放在原秉忠掌心。

    “……”这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原秉忠拿了钱,得意洋洋地在脸边一扇,说:“儿砸,不知道吧,我和你妈妈打赌,看你们什么时候和我们公开,我赢了,我了不起吧。”

    “别理这个脱线的。”贝雅云站起来,走到程锋仍然举起来的两只手前面,双手放到信封面前,将它推了回去。

    程锋还想再往贝雅云那边推,却被贝雅云坚决地组织。

    “好孩子。”贝雅云说,“你以为晓晓骨折,我们真的不知道吗?”

    程锋:“……我”

    “那个时候我们偷偷去看过,怕晓晓难过,才没有露面。”贝雅云说着说着,眼泪轻轻往下掉,“你把晓晓照顾得多好啊……我们才放心的。”

    “阿姨……”程锋手足无措。

    “还叫阿姨?!”贝雅云瞪了他一眼。

    程锋回头看原晓,后者点点头,程锋试探道:“……妈?”

    “诶。”贝雅云点点头,松开了按着程锋信封的手,“傻小锋,这个钱你们自己留着,我和晓晓爸爸不缺钱花,你们选择这条路……难走,未来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之前的数种语言交锋原晓都强忍着,直到这一句话,他终于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爸爸妈妈总是这样,无论你赚多少钱,他们都会担心你不够花,怕你不够花,然后在人生这条路上吃苦。

    “哭什么啊,儿子。”原秉忠拍了拍原晓的背,“爸爸当时就跟你说过了,要勇敢。”

    勇敢地追求梦想。

    勇敢地投入爱情。

    勇敢地度过人生。

    原晓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

    这一次的见面,最后也不过是匆匆一面,程锋说还有事情要办,他们时间紧任务重。

    原晓也不知道程锋还有什么事情要办,但他还是信任地跟着程锋。

    唯一的问题,在于结婚地点。

    众所周知,c国是暂时还没有相关婚姻政策的。

    “我们去哪里结婚呢?芬兰?还是……冰岛?这些都来不及吧——其实,对我而言,随便哪里都可以。”

    “随便哪里都可以?”程锋笑着问。

    “嗯。”原晓点点头,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或许只是一片寻常的草地,或者是一处湖边,他们两个心中认定了,就算这份婚姻落实了。

    “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到哪里都算结婚了。”原晓笑着说。

    程锋伸出手,摸了摸原晓的脸,绕开了这个问题。

    程锋:“我们还要进行一次飞行,不累吧?”

    原晓:“我不累。”

    没有问程锋究竟要去哪里,他就被程锋带着走来走去,也觉得心满意足。

    一个小时后,车辆驶入机场。

    刚一下车,原晓和程锋就感受到了难得的拥挤。

    今天的机场,聚集了很多人,这是一次非公开的行程,但聚集在这里的人已经不管这一点小小的不道德了。

    他们或者是赶来支持两个人,或者是赶来指责两个人的,有人用相机拍到了中指的对戒,至于后续会怎么发酵,那也是网络层面上的事情。

    原晓并不清楚。

    坐上飞机,三小时后,他们回到了买房子的n市。

    “我们要回家?”原晓问。

    “是。”程锋说,“也不是。”

    之前,他们已经办好了房子的过户手续,房产证拿上,迁移户口。

    这又是为什么?

    原晓满腹疑惑,但最后却什么也没问。

    户口需要一段时间,他们几乎足不出户,直到……

    九月下旬,n市全城蒙蒙小雨,不需要打伞,倒多添些朦胧的浪漫。

    原晓和程锋一人一件红色卫衣,像是婚礼的喜服,他们没戴口罩,站在n市公证处外,这个地方原晓不陌生,若干天前的房屋赠与手续,也在这里经过过。

    “程锋?我们还有什么手续要办么?”

    “有。”程锋意简言赅,带着原晓一起走向了其中一个意定监护人办理的办公室。

    刚刚上班的小姐姐正在打哈欠,冷不丁看着两个帅哥向自己走来,简直心神荡漾。

    她不追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只觉得穿着红色走在一起,简直是赏心悦目。

    “两位先生,你们是前来办理意定监护人手续的吗?”小姐非常热情地说。

    “是。”程锋回答。

    “等等,什么叫意定监护人手续?”

    “是这样的,这位先生,意定监护人手续,就是通过您的指定,为您确认一位经过我们公正的监护人。这个监护人,可以是您的朋友,您的长辈,亦或是,您的爱人。”

    标准的普通话将意定监护人的含义娓娓道来,原晓听到最后,终于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算是结婚?”

    “算是一种合理的解决同性情侣之间婚姻问题的方法。”小姐姐笑容可掬。

    程锋转向原晓,拉起他的手,抚摸那一枚戒指。

    “就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生病了,我站在手术室外不会无能为力,而可以签署你的手术同意书。”

    “有了这份意定书,我就可以合法地照顾你,陪着你,待在你身边。”

    “不去国外结婚,在这个国家,我们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走在光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