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浑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家伙可没资格这么说哦——除了手,一只腿和肾脏都至少被贯穿过吧?”

    古川忠义就摊了摊手。

    “没想到被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讨厌的家伙发现了……没错哦,确实是这样。”他毫不在意,“毕竟那时候王和大家都刚出事,我也还是个毛头小子,很容易就做出些脑子不清醒的事情。”

    所以加入了军队,参与到了常暗岛的战斗。

    “我原本是准备死在战场上来着,后来黄金之王找到了我,跟我说竹千代还活着。”他说着,目光慢慢温柔起来。

    “那孩子……温柔又机灵,要是知道我做了什么的话,大概会笨拙地哭出来吧。”

    所以他反而拉开了距离,遥远地看着沢田纲吉在并盛过上普通孩子的生活。

    但是

    “但是,好像反而起到了反作用啊。”他有些苦恼地说道,“原本是想让他重新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的,结果那孩子还是莽撞地跑了回来。”

    不仅如此,还怀抱着什么要复活炼狱舍的雄心。

    少年人的气焰明亮有温暖,恍惚之间,他甚至都觉得是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男人如此想着,目光带上几分迷离。

    “愚蠢。”

    reborn却厉声叱责。

    他从阴暗中走出,看不清面容,气势却强大,随意动作,便惹得古川忠义警惕地扶上了佩刀。

    “喂喂,什么意思啊?”

    他插科打诨。

    reborn却是冷哼。

    “虽然是个笨蛋,但是他早就发现了,”他说道,“毕竟你们是如出一辙的笨蛋。”

    古川忠义睁大了瞳。

    “所以……”

    所以那个孩子不仅没有因此放心,而是更加惶恐。

    ——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胆小又怯懦,却偏偏温柔得过分的孩子。

    “上学的时候会想,要是大家还在的时候会怎么办呢?”

    如果好好学习的话,肯定会被吐槽【呜哇我们中间出了个叛徒!】。

    当然,也可能是【真不愧是竹千代!】。

    “家长会的时候会偷偷看妈妈的身后,”

    因为以前的话,沢田家都是母亲和兄长一起到来的。

    要是谁有个意外不来的话,剩下的名额就会掀起帮会内部的【竹千代家长会参与名额争夺战】。

    现在的话,就剩下古川哥……古川哥他今年会不会来呢?今天没有来,明天呢?明天之后还有后天,后天之后还有新的一天。

    “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等待。”沢田纲吉蜷缩成一块,头埋在双膝之间,轻声说道。

    万一哪一天,长长的街道尽头就会出现信赖的兄长了呢。

    所以

    不可以忘记。

    不可以离开。

    只要乖乖的等待在原地,就算是只剩下一个人,也要等待。

    “不寂寞吗?”有人问。

    “当然。”纲吉闷闷地说道,“但是寂寞的话,就说明我还在这里吧。”

    他说。

    寂寞的话,就说明只剩下一人·的【炼狱舍】还在这里吧。

    即使只剩下他一个人,只要他还在等待着炼狱舍的大家,那大家就不曾离去。

    猫爪老师笔下的【吉尔伽美什】说:此躯终腐朽,伟业共长存。

    这并非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话语,虽然有着采桑老为引,但事实上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想的。

    我的生命终究会走到尽头,但是我在这里,我将炼狱舍之名永久地流传下去,那么大家就和我同在。

    “这是对的。”于是他身边的青年——未来的自己说,“但是你应该更加爱惜自己一点。”

    “我不是要你忘记他们,但是,如果沉溺于过去的噩梦的话,大家更会因此伤心。”

    “但是,大家只要我能活下去就好了……带着大家的荣耀活下去,那就是我的存在唯一的意义。”

    “不是这样的。”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他的后背拍拍,声音从温和变得更加稚嫩,稚气的声音与成熟的语调,在他的耳边达成和谐。

    “重新想起来吧,大家到底说了什么。”

    “活下去……”

    “还有呢?”

    “带着大家的荣耀……”

    “不对。”

    “不对吗?”

    “当然。”

    “……”

    “大家……”

    “大家说,我就是他们的荣耀。”

    说到这里,他骤然一滞。

    “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青年的声音虚弱下去,却依旧温柔。

    “一直封闭自己的话,不论是谁都会因此伤心的。”

    沢田纲吉呜咽出声。

    “我不会……”

    要当什么荣耀什么的,他不会啊。

    他本来就是一个软弱的、胆怯的、只有在家人们在的时候,才胆敢支起耳朵兔假虎威地凶一凶的笨蛋纲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