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伸出手掌来给我看看。”

    好奇心害死楚云帆,她一边伸手,一边不忘警告那道士:“你看归看,别碰我啊,你碰我我就喊!”

    道士斜着眼觑了几眼,咂咂嘴道:“好命格!这么正的命格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姑娘你以后一定事业亨通,财运也不错。这个父母缘嘛……稍微薄一点,不过父母各有各的好命数,也算是比较圆满的了。”

    “……嘿神了哈。”楚云帆睁大双眼,“那,桃花运呢?”

    “桃花运嘛……历经坎坷,但终会得觅良人。”

    “坎坷?什么坎坷?”

    “你生命中会出现四个男人。”道士看着她的手纹,煞有介事地说,“至少四个。他们是你的桃花劫。过了这一劫,你的良人自然会出现。”

    “……几个意思?我得先谈四个男朋友,然后才能找到自己的r right吗?”楚云帆有点崩溃,“有破解之法吗?”

    道士一脸高深莫测:“100块。”

    楚云帆:……

    她扭头就走,只听道士在身后叹道:“唉,真正困顿之人遇到的都是天机不可泄,好容易碰上个可轻易破解的,偏偏人家还不要,可惜可惜。”

    很多年后,第一百零一次失恋的楚云帆一口气干掉一瓶啤酒之后,一脚踩在沙发边儿上,倒转酒瓶,抓住细细的瓶颈,指着沙发上醉倒歪成一团的四个男生,愤怒地发出灵魂质问:

    “你们说!算命的说我命中注定四个桃花劫的男人,是不是你们这四个不成器玩意儿?是不是!”

    兰与彬挣扎着爬起来想给她一个安慰的抱抱,刚站起身,被茶几绊了一下,咕咚来了个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再无力爬起。

    “……算了。”楚云帆看着这几个货,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桃花劫的确是从遇到庄晏那天开始的——不,确切地说,a栋301男生公寓其他三人,外加一个楚云帆,人生历劫都是从遇到庄晏那天开始的。

    关于庄晏为什么能和他们读同一所大学,大概可以列入世界十大未解难题之一。尽管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肯定过了雅思55的最低录取线。

    楚云帆表示怀疑,“我们学校的雅思分数什么时候要求这么低了?”

    但庄公子这个55也水得十分可疑,大学开学报名第一天,他揣着一摞表格,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埋怨自己爹和大哥大概都不是亲生的,非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还美其名曰锻炼他独立生存能力。

    只要钱足够,谁不会独立生活?笑话!

    入耳都是噼里啪啦的外国话,而他憋红了脸,能说出来的就只有一句:

    “e……exce ?are you ese?”对方要是答yes,那么马上切换成中文,问下一步该干啥;答no,哦那对不起打扰了,然后寻找下一个能回答yes的人。

    楚云帆就是这时候撞进他的视线里的。一身性感的黑色皮革夹克加短裙,大长腿,配上一双机车风的马丁靴,一边的鬓角剃上去,露出泛青的头皮,另一边短发齐腮,烫了个潇洒的内扣。

    啧,辣妹子辣。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辣妹子放慢语速跟人登记:“lda chu”——楚?褚?这特么是个中国人吧?!

    庄晏大喜过望,热泪盈眶,一个跨步冲过去,说出了自己最顺最溜的一句话:“exce ?are you ese?”

    楚云帆挑眉,吊吊地说:“昂!”

    庄晏膝盖一软,当即就想给她跪下。

    好在小姐姐态度虽然吊,人还是很好的,耐心地陪他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完,到了申请宿舍那一环节还贴心地给他指:“你看啊,宿舍是可以自己挑的,就比如你想找不同国籍的,相同国籍的,或者无所谓随机的都行……”

    “选中国人!同国籍!我选同国籍!”

    楚云帆一言难尽地扫了他一眼,帮他提交了申请。

    秉着人尽其用和讨好美女的目的,庄晏忙不迭地掏出手机:“那个,小姐姐,你看出门都是同胞,我们加个qq吧,对了你电话号码是多少,我存一下你电话。你叫什么名字呀?”

    “……楚云帆。”

    “楚云帆?直挂云帆济沧海,这名字好,一看你家长就特有文化……”庄晏还在逼逼赖赖,楚云帆已经听不下去了,扭头走人。

    没想到一小时以后就接到庄晏大惊小怪的电话,另一端嘈杂夹杂着哀嚎:“楚云帆!那个,水龙头阀门怎么说啊?地漏怎么说啊?i……i need 这个 hel……”

    楚云帆:……

    没等她让庄晏把手机递给前来维修的工人,只听见手机里传来咔哒一声门响,紧接着有人熟练地跟维修工交涉起来,庄晏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没事了啊,不好意思打扰了。”就挂了电话。

    说起来学校还是很人道的,给他配了两个中国室友谢赋和兰与彬,还有一个随机分配来的意大利小伙儿andrew。三人皆是性格好好说话之人,于是在庄晏的威逼利诱之下,a301宿舍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下课回宿舍不许再英文聊天,必须说中文!以示不忘中国文化!

    至于andrew不会说中文怎么办?学呀!再不济还有兰与彬给他做翻译。上课听一天天书不够惨吗?因为太拉胯没人愿意跟他搭小组作业还不够惨吗?写作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被助教批满页的红色批注还不够惨吗?

    都这么惨了,回宿舍还不能说说中国话,放松放松了?

    最倒霉的就是楚云帆了,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成了庄晏的私人助教。每次庄少爷写完作业,战战兢兢不敢交,先得给楚云帆过目一遍,那糟糕混杂的时态,时常想让楚云帆一封举报信举报到学校招生舞弊。

    虽然每次庄公子都会以一顿大餐来抚慰她饱受摧残的心灵,但这也不是解决的办法吧?

    终于,在大一下半学期的某一天,愤怒的楚云帆一脚踹开a栋301男生宿舍的大门,冲着四个男生怒吼:“你们!不要再惯着庄晏了!从今天起下课也说英文!逼着他练!我看谁还敢跟他说中文!”

    暴怒像飓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宿舍,三秒沉寂后,啪嗒,兰与彬手里的面包掉到了腿上。

    令庄晏气愤的是,他的室友们非常听楚云帆的话,整齐一致地站在了楚云帆那边,你庄晏要么就说英文,要么就忍着别说话。偏偏庄晏还是个话多的人,赌气憋了几天实在憋不住了,只好磕磕巴巴地迈出了交流的第一步。

    不仅如此,楚云帆还逼着他又报了一个语言提高班,并联合他三个室友,轮番押着他去上课,终于在大一结束时,成功地再次把庄晏送进了雅思考场。

    “啪”一张成绩单甩在桌上,庄晏洋洋得意,“两个6两个65,怎么样,小爷用功起来提升还是很快的。”

    没有人理他。没有人。成绩单很快就被丢到一边,三个室友殷勤地涮着火锅,“来来小帆你尝尝这个”,“丸子熟了小帆你要不要?”,“我这儿还有一包底料小帆你等下要不要拿走?”

    ……靠!庄晏欲哭无泪,什么情况,啥时候这个楚云帆,居然把自己的室友都给策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