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尾自认为他的生活其实相当完满幸福——他的亲人们和他的师父生活在一起,安然无忧。在鬼杀队里有照拂他的前辈,更有友情深厚的同期作伴。

    这样的他,本不该受到那所谓幸福梦境的影响。

    少年撑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不太适应,头脑里面传来一阵阵晕眩的感觉,恍惚间好像他依旧坐在那辆列车上,随着颠簸的列车不知道要去到何方。

    鼠尾眉头紧皱,嘴唇抿到发白。他的手控制不住微微有些颤抖,略微有些冰凉的空气就像是密密麻麻的小针,刺得他肺部生疼。

    少年远远看到一身市松羽织的青年正握着刀,沉默地站在远处微弱的路灯下,惨白惨白的颜色撒在那深红色的发上,就好像是镀上了一层银白的霜华。

    鼠尾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眼眶发酸,明明为了保护几个车厢里面的乘客,他浑身酸痛肌肉疲软,此刻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头撞进青年怀中。

    鼠尾紧紧环抱着灶门炭治郎,明明是仍旧带着丝丝缕缕寒意的夜晚,灶门炭治郎怀中却也依旧温暖,就好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冬日火焰。

    把脸埋在青年温热的胸膛中,鼠尾吸了吸鼻子。他的声音微弱,就想只是不经意间发出的嗫嚅,还带着闷闷的鼻音。

    “哥哥……”

    他这样唤着。

    “鼠尾……?”灶门炭治郎好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了一半,浑身猛然间一僵。鼠尾听到青年的声音透过微微震动的胸腔,轻轻在他的头顶响起。

    灶门炭治郎好像是有些犹豫,举起的胳膊尴尬地在空中举了半天,最终才犹疑着轻轻搭在少年背后。

    炭治郎低头看着少年的发旋,怀中的热度真实,人类的气味毫无保留全部钻入鼻孔。

    他轻轻低头,温热的嘴唇虚虚印在少年的发旋上,柔软的发丝蹭的唇上有些许微微的瘙痒。

    感受着少年默不作声将他抱得更紧,灶门炭治郎无声一叹,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鼠尾的脊背。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没有可能听到鼠尾这样称呼他。

    灶门炭治郎无意去探寻鼠尾到底是在梦境里经历了什么,他只是闭上眼,梦中的青年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他看到月彦赤红着双眼,就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步步紧逼。

    “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实现我的愿望。可你又为什么这样讲我彻底抛弃!”

    黑发青年眼神阴鸷,好像有什么扭曲至极的东西要从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爬出。

    “是你先抛弃了我,炭治郎。”

    青年的话就像是什么恶毒的诅咒,牢牢粘附在神明身上。

    灶门炭治郎在梦境最后猛然间惊醒,醒来后只看到已经被他斩断脖颈的魇鬼,还有翻倒在地一片狼藉的列车。

    他揉着有些胀痛的头,眉头锁起,恍恍惚惚间竟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还身处梦境之中。

    炭治郎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他自己的幻想,又或者是当年的月彦真真切切走到了他的面前,质问他。

    青年茫然地看着前方,深红色的眼眸中映入沉沉夜色。

    可他甚至已经不再记得月彦当初到底是许了什么样的愿望。

    千年啊,对于神明而言只不过是转瞬的时光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过多的印痕,却又悄无声息带走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就比如记忆。

    灶门炭治郎握紧了手放在胸前,他是火神,无论是再怎样寒冷的冬夜也不会让他感到一丝寒冷,然而他现在却觉得心头有些空落落的。

    千年来,他追着无惨的脚步从未停歇,两人的每一次见面都要你死我活。可现在他却恍然间发觉,他竟是一点都记不得那年的祭典上烟花到底是什么样的绚烂花色,一点都想不起烟花下月彦说了些什么。

    所以,月彦

    ——你是在怨我吗?

    灶门炭治郎不知道,这个问题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红发的青年只是幽幽一叹,嘴里呵出的的白气在灯光下雾雾蒙蒙飘然而散,留不下一丝痕迹。

    “炼狱先生,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就准备回去吧。”

    挥走停落在胳膊上的乌鸦,灶门炭治郎转过头,神色之间似乎带上了一抹疲惫。

    他也许、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也说不定了。

    “不对!”还没走出半步,灶门炭治郎猛然转身,疲惫的神色就像是从来未曾在那张脸上出现一般,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列车前方。

    他抬手捂着鼻子,像是不可置信、又是戒备万分地微微弓着身子,浑身的肌肉都紧紧绷起。

    明明餍梦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这股鬼的恶臭味道还是这么浓郁?

    而且——灶门炭治郎轻咳一声,差点被恶臭熏得无法呼吸。

    这股臭味,很显然要比餍梦身上的更加浓郁。

    来者恐怕是比餍梦更加强大的鬼。

    多半……是上弦之鬼。

    炼狱杏寿郎也察觉到了不对,同样是面色严肃,两人微微侧身将三个少年牢牢挡在身后,面对着那处空地严阵以待。

    如果是要面对强大的鬼,一昧逃跑是没有用的,倒还不如正面迎敌,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

    烟雾翻腾而起,灶门炭治郎下意识眯眼,抬手衣袖挡在鼻子面前,挡住四散的烟尘。

    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随着逐渐散去的烟尘慢慢浮现,灶门炭治郎猛然间睁大了眼,嘴唇无意识张开。

    他的脑袋像是针扎一样开始刺痛,一突一突地几乎让他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