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就是在不知道几百年前的火神祭上,灶门炭治郎无意之间遇到的孩子。

    “你是……神明大人吗?”

    庄重的服装死死压在孩童身上,灶门炭治郎下意识低头,猝不及防就撞进了那一双如同琉璃一般璀璨瑰丽的眼眸中。

    那孩子紧紧抓着他的袖摆,上面张牙舞爪蜿蜒攀爬的火焰纹路层层叠叠烙在孩童手心,如同象牙一般的白发倒映在神明深红色眼眸深处。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大人啊!”那孩子好像是很惊讶,瑰丽的七彩眼瞳睁得老大,满脸都是惊讶的神色。

    ——虚伪。

    虽然这样可能有些失礼,然而在看到那孩子脸上的神情之后,灶门炭治郎心底却突兀地冒出了这样的词语。

    炭治郎的鼻子灵敏,不仅能够分辨出不同人身上的味道,甚至能够分辨得出人的心情好坏。

    祭典上甜腻腻的糖果味夹杂着各种辛辣刺鼻的味道涌入鼻腔,灶门炭治郎微微皱起眉看着身前的这个笑容愉悦面目和蔼的孩子,嘴唇无声抿紧。

    他闻不到。

    高兴也好震惊也好恐惧也好,他什么都闻不到。

    就像是一块平平无奇毫无味道的白蜡一般,除了灼灼燃烧的生命之火还能显示眼前这孩子是确确实实存活着的人类,灶门炭治郎无法从眼前孩童身上闻到一丝一毫情感的波动。

    可是人怎么可能没有情感呢?

    没有情感的,还能算作是人吗?

    这个问题其实也并没有困扰灶门炭治郎多久。那孩子的父母很着急的四处寻找走丢了的孩童,他们轻声苛责着随意乱跑的孩子,本该是温馨的场面却让炭治郎眉头直皱。

    不管是那对父母脸上浮夸僵硬的神情,还是孩童心中仿佛死水一般丝毫不起波澜的情绪,亦或是脸上虚假如同面具一般的笑容,让挚爱着真善美的神明下意识感到不悦。

    这不过是灶门炭治郎漫长生命中一个最短暂不过的小插曲罢了。

    尽管后来,也许是巧合,又也许是某种必然,他多多少少又在火神社之中见到过那个拥有着璀璨至极眼眸的孩童。

    “因为我喜欢炭治郎啊。”

    童磨——小孩子自我介绍的名字——捧着脸,脸上的笑容甜蜜,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

    孩童睁大了眼,七彩的琉璃眼瞳中满满都是灶门炭治郎的身影。

    他的虹膜色彩斑斓,然而此刻好似被神明染上一抹最为独特的深红,牢牢印刻在眼底。

    “炭治郎是神明啊,会倾听信徒们的愿望吗?”童磨有时候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好像也并不怎么想得到答案,自顾自地拉起灶门炭治郎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真的是很难理解啊,那么愚蠢的家伙,就算是真的存在神明,又怎么会眷顾他们呢?”

    孩童扭过头,“炭治郎,你会眷顾你的信徒吗?”

    灶门炭治郎已经没有办法再回想起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模模糊糊还能够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会的。”他点头,“我会永远眷顾怜爱他们。”

    火神不会抛下信仰自己的人类。

    “这样啊。”白发的孩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满面都是高兴的神色,拉着灶门炭治郎的衣袖撒娇。

    “那么,如果我也成为炭治郎的信徒,炭治郎就会眷顾我了吗?”

    “太好了——因为我是这样喜欢炭治郎啊!”

    童磨拍手,明明只不过是八九岁的孩童模样,脸上却浮现如同狂教徒一般的痴迷神色。

    “我要建立宗教——供奉炭治郎的宗教!”

    可是——记不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神情,灶门炭治郎努力在脑海中翻腾那些早已褪色的记忆,也只是能零星地回忆起一些斑驳的边角料。

    可是,你根本就并不信仰着神明啊。

    那些欣喜、痴迷不过是孩童覆盖在面皮之上的假象,为了取悦神明而故作此态罢了。

    而现在,灶门炭治郎目色沉沉看着满脸兴奋为他引路的恶鬼,眉头紧锁,神色冷硬。

    童磨满嘴胡话。真不愧是活了这么多年的恶鬼,伪装的技术惟妙惟肖。如果说几百年前还会因为刻意去伪装神情而面容有些僵硬,现在的他就好像真的是从心底弥漫上那些堪称美好的情绪。

    ——前提是,忽略掉依旧如同白蜡一般品淡无味、毫无起伏的气味变化。

    而现在,那根白烛之上甚至不再有生命之火的燃烧。

    “蝴蝶小姐……”

    “不用说什么哦。”

    看着眼前华丽宽阔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房间,蝴蝶忍微微吐气,像是要把胸中郁结的浊气全部吐出。

    她说不定还是沾了灶门炭治郎的光呢,虫柱有些自嘲地想着。

    童磨似乎完全不介意灶门炭治郎就这样大喇喇的和她这个同样是鬼杀队的柱待在一起。

    鬼的手上有着无数把柄,这房屋之中近百人的性命足以让他们两个不敢轻举妄动。

    “更加详细的事情,请灶门君等到解决了这个家伙再仔细解释吧。”

    蝴蝶忍拦住还想要解释更多的灶门炭治郎,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傻,还没有到三言两语就被恶鬼蛊惑,做出怀疑同伴这样愚蠢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