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队服前冰冷的衣扣硌在手心,蝴蝶忍咬紧了牙,心头无缘漫上一股愤恨,就好像是本该尽数宣泄在恶鬼身上的怒火终于姗姗来迟。

    杀害姐姐的凶手,就这么死了。

    可愤怒过后,残留在心底的只有令人站立不稳的疲乏与无力。

    而最后杀死那罪该万死凶手的,不是她,甚至不是日柱,而偏偏是不知为何暴怒的鬼王。

    这样的话,她能算得上是为姐姐复仇了吗?

    低下头,女性本就相对纤细瘦弱的手腕清清楚楚映入眼帘。蝴蝶忍的手绝对算不上是像二八少女那般柔滑白嫩,或许是因为天生身形娇小,她的手看起来也小巧得过分。

    手心之中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伤痕,密密麻麻的伤痕和掌纹连在一起,就像是什么东西的证明一般密不可分。

    就像是所有的剑士手上都会有厚厚的老茧,身为虫柱的蝴蝶忍也不可避免这种情况。

    握紧手心,多日未曾修剪的指甲深深刺进肉里。细微的疼痛闯入脑海,却好似一瞬间点燃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不甘和痛苦。

    为什么我没有足够的力气砍下鬼的脖颈呢?

    她不止一次这样想到。

    明明速度已经做到了极致,也尽可能用其他的方面弥补自身的不足。可是在面对强大的鬼时,蝴蝶忍还是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只要能够砍下那该死的上弦之二的脖颈——她就可以真正意义上替姐姐报仇了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蝴蝶小姐?”

    耳边传来炭治郎关切的声音,紧紧攥起的双手似乎被另一双温暖干燥的手覆盖。

    蝴蝶忍下意识抬起头,灶门炭治郎正定定站在她的身前,那双被日光镀上一层金芒的深红色眼瞳中清晰无比倒映出此刻她狼狈不已的模样。

    蝴蝶忍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脸上有些许冰凉的触感,她慌乱地抽出手,胡乱抹了抹不知为何溢出眼眶的泪水。

    也难怪灶门炭治郎这样一副担忧的模样了。

    她竟然不知不觉之间,脸上淌满泪水。

    “您不要紧吗……”

    站在蝴蝶忍身前,灶门炭治郎罕见的有些束手无措。

    眼前的娇小女性眼中还残留着荧晃晃的泪水,从身上传来的仿佛能将人压垮一般的巨大悲痛让炭治郎胸口沉闷,几乎无法呼吸。

    那夹杂在悲伤之中的,还有迷惘和不甘、愤恨。

    不甘自身的弱小,愤恨自身的缺陷与无奈。

    “没事的。”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蝴蝶忍撇了撇嘴角,似乎是想扯出如同往日一般的笑容,然而无奈以失败告终。

    “只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亲人。”

    “如果是灶门君的话,应该能够守护好自己最重要的人了吧。”蝴蝶忍摇着头,无声看向身后已经几乎看不清的残垣废墟。

    她记得灶门炭治郎看着那个樱粉色眼瞳少年时那样温柔和珍重的眼神,就像是在对待此生中最重要的人一般,舍不得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蝴蝶忍听说,这孩子是灶门炭治郎救下一家人中的长子,为了守护家人而踏上这条注定布满荆棘与苦痛的道路。

    ——简直就和炭治郎一模一样啊。

    “并不是这样。”然而出乎蝴蝶忍的预料,听到虫柱的话语,灶门炭治郎苦笑着低下了头。

    “就算是我,也是没办法救下那孩子的。”

    他看向蝴蝶忍,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沉重无比的悲哀悄然凝聚,又被映入眼中的金灿灿日光遮掩。

    “那孩子,很早很早以前就被无惨杀死了。”

    灶门炭治郎又抬头看向天边缓缓升起的朝阳,夺目的光彩刺得他眼睛生疼、眼眶发酸,眼角在日光的刺激下控制不住微微湿润。

    “但是,一直沉浸在悲伤与悔恨之中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已经产生的悲剧无法挽回,但我至少还有阻止其他悲剧发生的能力。”

    所以即便这条路到底有多么艰难,他也义无反顾、踽踽独行。

    可他并不孤独。

    一直在暗中默默为他担忧的夜卜和滑头鬼也好,千百年间遇到的不知道多少强大而又可靠的伙伴们也好,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友人、长伴神明身侧。

    “哥哥!”

    “炭治郎。”

    还穿着病号服、脸上身上淤青未褪的鼠尾兴冲冲跑出门,一把将姗姗归来的日柱报了个满怀,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全都塞进灶门炭治郎怀中。

    这样的动作绝对算得上是逾距,然而鼠尾却一点都不打算放开手臂,反而暗搓搓使了使劲,一股脑把头埋进青年温热的胸怀之中。

    反正炭治郎是他的兄长,他这样任性一下炭治郎也不会说什么。悄悄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鼠尾一点也不心虚地想。

    “诶呀,这是?”

    揪开他的绝对不是炭治郎,而是站在日柱身后,笑容柔和满脸阴沉看着粉瞳少年的虫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