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从楚韶怀里潜逃的兔子就被擒住了。

    将兔子交还给楚韶的是一位肉眼可见五大三粗的农户,他将兔子交还给楚韶时,是低着头,双手奉上的。

    这是对楚韶打从心眼里的敬重,楚韶处在人群中,所有百姓自发让出一片空地,生怕挤到了他。

    这一幕自然都被淮祯尽收眼底。

    楚韶抬眼四顾,发现百姓都在看着他,像是一群挨冻的人围着唯一一串火苗,那种炙热的渴望让楚韶有些无措——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这群人的火苗。

    “轻煦,到我这边来。”

    不远处的淮祯朝楚韶伸出了手,亲切地唤他的小字。

    楚韶立刻朝他那边走去,他身后的百姓有几个想拉住他,却被其中一个老者用拐杖挡了回去。

    楚韶走到淮祯的马下,抓住淮祯伸过来的手,借他的力气爬上了马背,后背亲热地靠近淮祯的怀里,淮祯的左手光明正大地搂住了楚韶的腰。

    这一幕南岐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吴莽看到楚韶怀里的兔子就来气,他忽然道:“行军中途不得主帅号令不能无故停止,楚韶为了追一只兔子导致整只队伍散乱,合该军法处置。”

    他声如洪钟,语速又极快,身旁的屠危和宁远邱拦都拦不住。

    楚韶听了,惴惴不安地同淮祯说:“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无妨。”淮祯低声安慰了一句,而后看向没有丝毫眼力见的吴莽:“军纪如山,不过,王妃除外。”

    “王妃?!!”

    不止是吴莽等人,连两边的百姓都震惊得呼出声!

    “楚韶是本王要纳的王妃。”

    楚韶怀里的小兔又在撞他的心口了,何止是怀里的小兔,恐怕心里也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他急忙抓住淮祯的手背:“你…你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就是要纳你入府做王妃的。”淮祯在楚韶耳边低语完,又看向士兵和南岐的百姓,

    “谁有异议?”

    “殿…!”吴莽还真有异议,不过他很快被屠危捂住了嘴,变成了没有异议。

    淮祯麾下的士兵只觉得王爷威武,这可是当着南岐百姓的面把魏庸那个亡国之君绿了,简直大快人心。

    底下的百姓明显是被裕王当众扇了响亮的一巴掌,却无一人敢喊疼,也无一人愿意为魏庸打抱不平,甚至不少人心里隐隐觉得,狗皇帝活该。

    淮祯趁势在楚韶耳边低声:“轻煦,亲我一下。”

    他的声音很有穿透力,钟情蛊下的楚韶无可抵抗地照做。

    光天化日,南岐的君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亲了中溱的裕王。

    南岐百姓坚守的傲骨崩断于无形。

    楚韶亲完,还主动与淮祯十指相扣。

    他做完这些,才把目光投射到底下的百姓。

    在他现在的认知里,这群人跟自己没有丝毫母国的羁绊,只是一群魏庸统治下对昔日作为君后的楚韶有几分敬重的普通百姓。

    这群人,没有淮祯重要。哪怕知道淮祯在利用自己膈应这群百姓,他也很愿意配合。

    两边的民众呆若木鸡,仿佛大梦初醒不愿接受现实。

    淮祯不指望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成效,他只需要让这群百姓知道,南岐的风骨,已经折在自己手里就行。

    从精神上摧毁一个旧国,总是需要些时间,他有的是耐心。

    他下令让军队继续前进,依然把楚韶搂在怀里,举止亲密,不加掩饰。

    楚韶和淮祯坐在了同样的高度上,他俯视着岐都城内的萧条与破落,亲眼目睹了这个国家在改旗易帜前的垂死之状,心中隐隐有些痛意,却不明白为何而痛。

    走过外城的商贸区后,渐渐多了高门大院,许多府邸都挂着显赫的牌匾,门口却杂乱不堪,有些牌匾都歪了,随时要掉下来砸到人。

    走着走着,楚韶看到一栋褐红色的府邸,上面挂着用行书金笔题的“安宁侯府”。

    马儿走得很快,楚韶不得不回头才能将这栋侯府留在视线里。

    侯府门口并不像其他府邸一样混乱不堪,它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只是抵不住荒凉与冷清,门口还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老仆,他对上楚韶的视线后,默然下跪。

    这是溱军入城后,下跪的第一个百姓。

    淮祯随着楚韶的视线回望,看到“安宁侯府”的牌匾,就猜到这是楚韶的家。

    三年前楚韶封后被囚于南宫,其后一年,魏庸将怨气撒在了楚家所有人身上,活生生将老侯爷气死在朝堂上,后又以莫须有的谋反罪抄了楚家,成年者斩杀,未成年者不论男女连三岁小儿都被流放为奴,楚韶的哥哥楚昀在边关遭遇暗算,生死未知。

    整座侯府,恐怕只余下那位对楚韶下跪的老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