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苦笑道:“父皇不准咱们进去。”他这才发现了朱智凌,忍不住道:“四妹也在?你从通州回来了?”

    朱智凌见这一对母子如没头苍蝇一样,心念一动,道:“娘娘,我想起一个人,或许可以解眼下危局。”

    “没用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徐皇后有些绝望,与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共有两个,弟弟徐增寿靖难之变时暗助朱棣,为建文帝所杀;如今只剩下这个兄长了,她脸色略显蜡黄,幽然长叹。

    朱智凌道:“可以试一试,我知道一个人有办法,无论是什么事,他总是有办法的,他叫郝风楼,娘娘召他入宫,或许能成。”

    “郝风楼……”徐皇后喃喃念了一句,没有多少印象。

    朱高燧却是道:“是那个和宁王做对的那个?二兄经常提起他。”

    朱智凌道:“事情紧急,娘娘也说,陛下的脾气不好,一旦震怒,恐怕……,试一试总好。”

    徐皇后道:“去请吧,燧儿,你亲自去,要快。”此时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朱高燧倒也不含糊,飞也似得去了,他和舅舅的关系最亲,便是当年朝廷让朱棣的几个儿子来南京做质子的时候,舅舅虽然立场不同,可是待他们却是极好,以质子的身份在京师受了不少委屈,若不是徐辉祖极力回护,还不知如何。

    徐皇后苦叹:“假若这个郝风楼,当真能……本宫必有重赏。”

    朱智凌犹豫一下,道:“他一直想和陆家小姐成婚,若是娘娘能赐下婚事,他必定感激不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朱智凌有点小小的怅然,彷佛在内心深处,失去了什么。

    徐皇后只是点点头,没有作声。

    ……

    郝风楼在千户所里还没有坐热,外头便出现了一队禁卫,紧接着便有人莽撞的冲了进来,此人看着面善,刚要打招呼,谁知道对方压根就不给他任何反应的余地,劈头盖脸的道:“快,进宫,进宫……”

    郝风楼就这么被请进了宫去,过程有点憋屈,好在进了皇城的大门,朱高燧道:“事情紧急,都有怠慢。只是眼下发生了大事,有人推举了你,说是你上天下地,无所不能,母后心忧如焚,是以才请了你来。”

    郝风楼一头雾水,这个解释等于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上天入地,自己什么本事自己心里清楚,一蹦至多三尺高,至于入地,以自己挖坑的水平,怕也入不了几尺。

    郝风楼还要再问。朱高燧已是等不及了,道:“你去了奉天殿便知。”

    抵达奉天殿,还未到殿门口,便听到里头有人在咆哮:“朕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是你自己亏待你自己,你忘了增寿是怎样死的吗?那也是建文杀死的,你只怪朕不该靖难,为何就没有怪建文杀死增寿?他是你的弟弟,是你的亲兄弟啊。”

    “增寿是被你害死的,他在京师,你却派人与他联络,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做,一旦事发,便会害死他吗?可是你做了,你为了做天子,为了你的宏图大业,哪里会想到这些。殿下,事到如今,你还没有悔意吗?当年的时候,我们三人,一起在北平狩猎,增寿是怎么说的,增寿说,我们三兄弟一起镇在北平……”

    “够了,够了,好一个殿下,好一个殿下,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

    殿外的郝风楼,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他看看朱高燧,朱高燧则是很不客气,直接推了郝风楼一把。

    郝风楼稳住身子,不得不踉跄的向前走两步,直接进殿。

    “卧槽,姓朱的没好人哪。”郝风楼心里大骂。

    第一百一十五章:打包

    郝风楼承认,自己有点压力。

    因为此时,两个杀气腾腾的中年壮汉都侧目看着他,他能感受到朱棣和那陌生人身上蕴含的怒火。

    于是,郝风楼笑了。

    微笑也是一种力量,不能让人放下屠刀,但是至少伸手让人打不着笑脸人。

    朱棣有些愕然,他看了郝风楼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并没有在意,而是咬牙切齿地对徐辉祖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知道,朕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徐辉祖笑了:“殿下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殿下了,而我还是从前那个徐辉祖。”

    “大胆!”不等朱棣震怒,郝风楼大喝:“你好大的胆子,皇上乃是天子,岂是殿下,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你妄称陛下为殿下,莫非是要谋反吗?陛下宽厚待人,不与你计较,你还执迷不悟,到底是什么居心?”

    郝风楼正气凛然,不过他有点疑惑,朱高燧那厮把自己推挤进来,就只是让自己帮着皇帝收拾一个不识相的家伙?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可是郝风楼说不上来,不过既然在场,少不得要表明一下自己立场。

    外头探头探脑的朱高燧一听,差点吐血,本是请郝风楼来和稀泥的,谁晓得这家伙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一时急得跺脚,只得硬着头皮出来,唤道:“郝千户,你走错了,是母后传唤你,说是有件事要交代你办,你快出来,休要冲撞圣驾。”

    郝风楼火了,把自己推进来的是他,跑来说走错地方的也是他,合着这是逗自己玩吗?郝风楼早就想开溜了,却不得不看了朱棣一眼,朱棣朝他挥挥手,郝风楼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从殿中出来,里头的争吵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有了短暂的沉默。

    只是朱高燧却是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道:“郝千户,你到底哪一边的?母后请你来,是想让你来做和事佬,让父皇息怒,谁晓得……”

    郝风楼理直气壮地道:“我哪里知道,你事先为何不明说?”

    朱高燧只是摇头,道:“罢,先去母后那里。”

    郝风楼心知要去见徐皇后,倒是一时犹豫,最后索性跟着朱高燧去了后宫,待进了殿,高呼:“娘娘千岁。”等他看到了朱智凌,便一下子明白了。

    徐皇后忧心重重地先问了朱高煦奉天殿那儿的现状,这才对郝风楼道:“本宫素来听说你的能耐,本宫那兄长一向桀骜,死心塌地的维护建文,陛下又是火爆的脾气……郝爱卿能想一想办法吗?”

    郝风楼一时踟躇了,他看了朱智凌一眼,朱智凌朝他颌首点头,郝风楼苦笑道:“能否将事情经过和我说来听听,最好事无巨细,所有的前因后果我都要知道。”

    徐皇后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倒也不端什么架子,将事情因果一一说了。

    郝风楼时而呼口气,时而皱眉,最后吁了口气,道:“眼下最紧要的是想个法子将陛下和魏国公分开。”说完,他不怀好意地看向了朱高燧。

    朱高燧摇头道:“我没办法啊。”

    ……

    硝烟味正浓的奉天殿里,突然有太监飞快来传报:“陛下,不好了,赵王殿下不慎摔伤。”

    争吵停息下来,朱棣恶狠狠地看了徐辉祖一眼,冷笑道:“好自为之吧,朕再说一遍,朕的忍耐已到了极限,你若是不顾念这点情分,朕也绝不会顾念。”

    魏国公听到赵王摔伤,顿时也没了兴致,眼眸掠过一丝忧色,最后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