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沉默了片刻,才是叹道:“是谁走漏的消息,哪个该死的奴婢?哎……”他也懒得追究了,露出几分不忍之色,最后道:“最坏的结果就是,那镇守谅山关的王勇会同其他各镇一起谋反。要谋反,长久之计就是割据一方,所以必定要袭谅山县,而前日收到的奏报是,燧儿、郝风楼,还有凌儿都在那里。叛将必定要挟持他们,还有挟持那陈王子,才能使朝廷忌惮,能得到安南人的人心……”

    徐皇后顿时间感到天旋地转,几乎要晕过去,勉强的使自己镇定,道:“那么,郝风楼和燧儿他们,能……”

    朱棣无力的摇头道:“这是数千上万的叛军,还裹挟着不知多少的变民,更何况谅山县事先并不知反叛之事,所以……朕想来他们已是凶多吉少,到时候他们都要落入叛军之手,不只如此,便是张辅、沐晟怕也要完了。事发突然啊……假若朱能还在,或许可以收拾一下局面,可惜……”

    徐皇后的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僵住了,在那儿有太多她关切的人,她才不理什么安南,才不理什么国家大事,她所关心的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的义子,还有自己的儿媳和侄女。

    朱棣刚才所说的如同断绝了她的希望,让她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徐皇后双目微肿,眼眶里有泪水在团团打转。

    朱棣已经闭上眼,不忍去看徐皇后的‘妇人之态’。

    泣声终究还是传了出来,这声音虽是尽力克制,却让朱棣比割了心肝还要难受。

    猛地,朱棣突然霍然而起,他背着手,目露杀机:“来人,照顾好皇后。”他留下一句话,已龙行虎步的向着暖阁走去。

    暖阁之内,其实大家并没有继续讨论,因为大家都明白,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根本就是回天乏术,何必要多此一举,所以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吭声。

    朱棣直接进来,虎目扫视了所有人,最后道:“解学士,拟旨,朕要亲征,亲征安南!”

    “……”

    所有人彻底呆住。

    解缙是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道:“陛下……”

    朱棣挥挥手,冷冷地道:“你休要劝说,按着朕的意思办,立即拟旨,朕要亲征安南,让太子朱高炽监政,其他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朱棣的性子就是如此,风风火火,而且一旦打定主意就绝没有商量的余地。此前没有亲征,是因为在朱棣眼里,安南简直是不值一提,可是现在,朱棣已经暴怒,打算动身了。

    解缙连忙道:“陛下,若要亲征,就不免要调度……”

    朱棣冷漠地道:“不需要调度,也不需要调兵遣将,朕只需要三千精骑,径直南下即可,你们……不必劝说,朕已打定了主意,立即拟定,朕会命五军都督府做好准备,即刻就要出发,尔等退下,速去准备吧。”

    大家目瞪口呆,虽然许多人曾经经历过奇葩的太祖朝,可是眼下的皇上和奇葩的太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任谁都能感觉到朱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的肃杀之气,最后大家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道:“微臣遵旨!”

    第二百五十七章:杀无赦

    皇帝老子亲征,假若是在明朝中后期绝对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大臣们少不得要撞断几根柱子,悲伤逆流成河。

    追根问底,大家是亲征怕了,那逗比的明英宗非要亲征,结果生生弄出了个土木堡之变,害得大明朝差点完蛋,无数随军的文武官员,几乎没有一个人回来。

    不过眼下是永乐朝,且不说靠四处征战上位的太祖皇帝,洪武之后,大明朝经历的战争也是不少,打仗简直就像吃饭一样随便,若是哪天朝廷没有战事,那才叫真正的稀罕。

    当然,朱棣要亲征,大臣们是不乐意的,偏偏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反对。

    朱棣的性子,谁也摸不透,说干就干,几日功夫便纠集了数千精骑直接出发。

    官道上,打着旌旗的队伍浩浩荡荡,遮云蔽日,谁也不曾想到当今天子亲征竟是没有任何仪仗,更别提是什么仪式,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提了大刀片子,捋起了袖子,便出发了。

    ……

    谅山县的境况渐渐危急起来。

    在袭击了城外的所有村舍和官道上的粮车之后,无数的变民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城头上看,城下乌压压的变民看不到尽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谅山县很小,以至于小得只有一个城门。

    也就是说,大家不必分兵把守四周,除了组织一部分民壮在城中巡守之外,所有的人马都可以配置在唯一的城门处。

    城门已经千疮百孔,而变民们的攻击手段也善乏可陈,无非是没命般的冲杀,结果城头上官兵射箭,火铳队三不五十的放了几把火铳,便将他们吓退。

    他们终究只是变民,毫无组织可言,谁都眼红于城中的财富,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愿意首当其冲去为别人做垫脚石。

    于是乎,双方又僵持下来,除了在城下留下数十具尸首,变民们三不五十的鼓噪一番,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可是郝风楼并不轻松,他每日一大清早便带着朱高燧往城门处跑,倒不是亲自带着人去射杀城下妄图靠近的变民,而是手持着一个罗盘,口里念念有词。

    “这里,就是这里,宝藏就在这里。”

    郝风楼大叫道:“收复安南的时候,安南大军败退,可是他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却是带不走,所以这些可恶的安南人就将这批宝藏藏在了这里,我早就说过一定会有宝藏的,果然没有出乎我的所料。”

    朱高燧压低声音道:“你的话,你自己信吗?”

    郝风楼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认真一点,这叫撒豆成兵,你懂个什么。”

    朱高燧只好夸张地道:“你可莫要夸大其词,这里哪里有宝藏,简直是胡说八道。”

    “你以为外头那边变民为何生变?”郝风楼冷笑道:“就是因为这消息泄漏了出去,他们才要攻入县城,好取出宝藏,这些话和你说你也不明白,明日我们让官兵和差役抽空的时候挖一挖便知道。这消息千真万确,绝不会有假。”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低了。

    在这城门附近自然有不少人,大家听到宝藏二字,耳朵不禁竖起来。

    谅山县里的人都很世故,这里终究不比受过教化的地方,假若是江西吉水县,你若是大叫什么宝藏,保准被收到各种鄙夷的目光,乡下人啊,天天做着发财梦,有这功夫不去读书,考了功名才是正经。

    可是在这里,所有人都很势利,这是笑贫不笑娼的地方,若是让他们服什么徭役,他们定是一个个懒骨头,可若是听到宝藏二字,他们的骨头就一下子轻飘飘了。

    当日夜里,趁着守门的官兵们打盹的功夫,便有许多人从黑暗中钻出来,有人拿着铲子,有人扛着锄头,大家很有默契的开始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