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正色道:“今日和其他时候不同,今日恰好存粮没了,又没来得及采购,至于船厂的其他人都是要吃饱了干活的,所以只好委屈诸位天差了。”

    周司吏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是什么话,分明是有挑衅的意思,这岂不是说自己这些人在这里都是吃干饭的?

    周司吏倒是冷静,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可是他能冷静,其他人却是不忿了,一个校尉怒道:“大胆,你说什么,说咱们吃干饭?哼……就你们要气力做事,咱们就不用办差的吗?”

    这话一出口,其他地方的帮工和几个低级官员顿时围了上来,有人道:“好大的脾气,果然不愧是锦衣卫出来的,可是在这船厂闹事,未免也太高看了自己,没有饭就没有饭,叫个什么?伺候了你们近月余,难道还要咱们伺候吗?”

    有人煽风点火,其他人顿时怒了。

    说起来,这些低级的工头还有官员,这段时间确实受了不少气,锦衣卫的人不肯走,他们想上下其手占些小便宜都不方便,断了财源,单靠那点俸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此时又有人先挑头,于是纷纷呼喝:“早就瞧他们不顺眼了,查了这么久可查出了什么?什么都查不出,却还死赖不走,这是什么意思?是将咱们个个当作贪赃枉法之徒了吗?”

    “就不该给他们饭吃,宁愿喂狗。”

    甚至有人直接推搡了周司吏一把,周司吏脚步晃了一下,被身后的校尉连忙搀住,这才没有摔个嘴啃泥。

    可是这时候,校尉们终于怒了。

    但凡是内东城来的校尉,往往脾气都不小,这段时间,每日在这船厂,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遭人嘲讽,哪里吃得消,有人甚至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出来。

    他这刀一拔,却是点燃了火药桶。

    有人大叫道:“锦衣卫抽刀杀人了,杀人了……”

    于是上百个工头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手里还提着饭盒,啪的一下直接朝锦衣卫们的身上丢去,有人张牙舞爪,有人叫嚣:“岂有此理,我等有什么罪,犯得上动刀子?弟兄们,动手。”

    顿时,膳房大乱,锅碗瓢盆乱飞,不少人的脸上挂着菜叶子,周司吏脸色变了,他感觉事态有些不对劲,可是此时想约束也约束不住了,这些工头们一动手,锦衣卫们自然而然也就还击,倒是一些个书吏,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个只能捋着袖子大叫:“打他娘的。”说罢,便被那身材粗壮的工头一拳砸倒在地。

    “打人啦,打起来了。”

    “锦衣卫要杀人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杀机毕露

    整个船厂顿时沸腾了。

    一声锦衣卫杀人立即引来不少匠户围观,这些个匠户未必和帮工们一个鼻孔出气,毕竟这些匠户平时饱受帮工的盘剥甚至是殴打,可是他们又不敢对帮工无礼,是以,一个个只权当是看戏,见这些‘官老爷’与人家锦衣卫打作一团,自是觉得新鲜无比。

    那膳堂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议论纷纷,有叫好,有大骂,也有人嘻嘻哈哈,混在人群之中巴不得里面打的更凶一些。

    少不得也有一些提举和帮工的打手们混进去助战的,那些个锦衣卫打到最后,却不得不聚在一处角落都拔出了刀来。

    这刀一出,倒是把人真正震慑住了,数百个帮工和他们的心腹将锦衣卫以扇形围起来,大家谁也没有轻举妄动,可是情势十分紧张。

    此事一出,朱郎中立马寻上了萧公公,道:“公公,事情妥了,带头滋事的是个叫刘文的帮工,此人在缆坊里带人做工,前些时日,锦衣卫彻查了揽坊,让他吃了不少的亏,没了许多的进项,本就怀恨在心……至于其他人,有人带了头,这些人对锦衣卫素有抱怨,所以……”

    “和锦衣卫撕斗?”萧月笑了,笑容中带着狡黠,道:“这事儿和咱们没关系吧?”

    朱郎中连忙道:“怎么会有干系?要动刀子的是锦衣卫,滋事的也是下头的帮工,下官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小小的斡旋了一下……”

    “这就好……”萧月冷笑道:“现在就等着锦衣卫反应了,他们若是……动手拿人,这么多的帮工没了,这船也就不必再造了。造不了船,宫里如何交代?交代不了,咱家就正好落井下石,少不得要参一本,痛斥这锦衣卫破坏船厂生产。可若是锦衣卫什么都不做,那也无妨,他们也没脸在这儿呆了,还是乖乖的滚蛋为好,无论他们怎么做,咱家这一局都是胜券在握,那郝风楼还想借此来揭咱家的伤疤,咱家就让他焦头烂额,让他声名狼藉,让他自身难保!”

    接着,萧月的脸上变得肃然起来,道:“你得去见见那位郝大人,非要见见他不可,倒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朱郎中忙道:“下官这就去。”

    现在……闹出了这样的事,无非就是以看热闹的心态去看郝风楼接下来的举动了。

    法不责众,闹事的人这么多,固然是把锦衣卫打了又如何?眼下陛下的重心便是造船,一旦误了事,造不出船来,这事儿可就麻烦。

    锦衣卫眼下多半也得犯难,左右不是人,挨了打,若是没有动作就成了笑柄,一旦沦为了笑柄,还有脸在这儿呆着?

    ……

    朱郎中现在有了萧月做依仗,胆子也就放开了,脚步匆匆的赶到郝风楼的下榻处,口称拜见郝大人。

    门外是两个校尉早听到外头的动静,自然请他进去。

    谁知朱郎中前脚刚刚进去,在他面前便看到了一身鱼服的郝风楼。

    郝风楼目光如芒,怒气冲冲地盯着朱郎中。

    自郝风楼和他朱郎中打起交道也有月余的时间,这些时日里,二人说话都还算客气,可是现在,朱郎中头一次看到了郝风楼冷酷的一面。

    不过……朱郎中今日却是好整以暇,掸了掸衣上的灰尘,作揖行礼:“下官见过大人。”

    郝风楼冷笑连连道:“朱谦,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个清楚!”

    朱谦正色道:“下官也是方才知道,这不立即就赶来见大人了?大人,外头出事了,似乎是打了起来……”

    这朱谦正要慢吞吞地解释,谁知郝风楼却是突然大喝:“无端打起来?”

    “是非因果,下官会查实的。”

    郝风楼喝道:“胡说,谁敢对锦衣卫动手,朱谦,这件事可是你挑唆?”

    他突然这么一问,彻底的撕破了脸皮。

    在郝风楼看来,这件事确实透着蹊跷,从一开始就仿佛是有人布局,而这船厂之中,除了朱谦,还有谁有这个能力?自从昨日姓萧的太监到了这里,今日就出了事,若说是巧合,以郝风楼这些年的经验,是绝不相信的。

    朱谦顿时一愣,他想不到郝风楼居然会直接撕破脸来。

    既然如此,他倒也不客气了,毕竟他是文官,隶属工部,和郝风楼互不同属,于是冷面相对道:“郝大人,莫要血口喷人。”

    郝风楼却道:“怎么,本官留在这里就让你这样的不安,让你这般的难受,非要将本官逼走,你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