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宫里对藩王撕破了脸皮,这就意味着,宁王殿下的命运,实在不会好到哪儿去。

    ……

    此时此刻,宗室们不禁忧心忡忡,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传出来,让人担心。

    这是不是陛下要削藩的信号?

    以害民为由收拾掉了朱盘灼,以大逆不道的名义收拾了宁王,而且是如此的铁面无情,说拿就拿,连王府地亲眷亦都动了手,这是不是意味着,陛下对宗室的政策,即将逆转。

    宗令府这儿,许多人不安,他们固然知道,宁王有点儿自作孽不可活,可是陛下对宗室的任何一举一动,都可能只是个开端,谁能保证,宁王一案,不会牵涉进更多人,宁王之后,叉是下一个宗室王亲呢?

    因而无论是哪个角落的藩王,此时此刻都聚焦在京师,无数书信像是疯了似得传至各地,又从各地汇聚到京师,许多原本在京师懒懒散散的人,突然一下警觉无比,四处打探消息。

    而这个时候,朱棣做了一个举动。

    他冕服正冠,在众目睽睽之下探望了荆国公主。

    荆国公主生产之后,身体已经恢复过来,郝家上下,纷纷抵达中门迎接。

    朱棣进去,对荆国公主嘘寒问暖,朱智凌一一答了,她生产之后,身子多了几分丰腴,姿容更添了几分妩媚,即便是性子,也恬然了许多,她回答道:“儿臣这儿,并不缺什么,有劳父皇挂心。”

    朱棣笑了,感叹道:“看见你,就想起你的父王,朕啊,年纪大了,年纪大了,就不免恋旧,朕记得,朕和周王,和你的父王,嗯,还有秦王、晋王、楚王人等,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兄弟和睦……太祖皇帝对兄弟们好,好啊,他就盼望着,咱们兄弟能和睦,朕呢,很是体念他的心思,只是你的父王……哎……罢罢罢,不说这些,说了只是徒增伤感,去抱勤政来,朕想瞧瞧他,对他很是想念。”

    朱智凌应了一声,自有奶娘抱了那小家伙来,小家伙长开了一些,肤色白里透红,再不像个小老头儿,可爱了许多。

    朱棣亲手接过他,逗弄了片刻,不由笑了,道:“你那母后,对他也挂念的紧,只是那一堵宫墙却似是深渊一样,一线之隔,却总是难以走动,这个孩子,已经入了金册,朕敕他为荆州郡王,是因为他是湘王的血脉……当然,他也是郝家的血脉,可是朕更看重的,是那份兄弟之情,是你。所以朕很看重他,望他能延续香火,这个香火,是郝家的,也是湘王的,兄弟就是手足,朕和湘王是一家人,自然和你就是一家人,和这个孩子,也是一家人。”

    说罢,朱棣将孩子抱还朱智凌,解下腰间的一个玉佩,搁在襁褓里,道:“这是朕赐他的,朕对他寄予厚望,他的封地是荆州,虽然眼下不能就藩,可是该有的俸禄,是要给的,封地呢,朕会让郝风楼举荐一个人,暂时管理。王府朕会命人营造,就在湘王府的旧址上,规模要大,不能让孩子受了委屈,朕最怕你们受委屈,害怕朕那兄弟怪朕不讲兄弟的情面,可是你可知道,朕当年靖难,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家的兄弟,太祖留下的,固然是一片大好地江山,可是留给朕的,又何尝不是一份重责,外间有传言,说是朕对宗室颇有微辞,这不对,朕清除害群之马,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长治久安,可是朕非草木,岂能无情。来,再给朕看看这个小家伙。”

    好一番逗弄之后,朱棣才离开了郝家。

    从郝家外头出来,外头早已候着乌压压的侍卫,朱棣此行,并不低调。

    次日一大清早,从宫中抄录来的邸报便放了出来,其中一篇文章极有意思,却是陛下下旨翰林院,令他们不吝词藻,让他们吟诗作赋,缅怀湘王。同时封藩荆州的诸多旨意,也俱都出来,可谓责令再三,关切之极。

    第六百五十二章:郝家天下

    宫中放出来的信号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

    不过至少,这意思大家算是明白了。

    陛下要收拾宁王,而且这一次,是狠狠的收拾,宁王和他的儿子,一个都不可能放过,这件事,已成了定局。

    至于另一边,陛下又摆出了湘王,这湘王如今成了一块砖,陛下需要的时候,便忍不住想要搬起来把玩一二,他在郝家与荆国公主说的话早就传开,而这些消息,值得回味。

    陛下是顾念兄弟之情的,所以大家不要担心,你看这湘王,不就是很好么,虽然身后事凄凉,可是陛下费劲了功夫,哪一样,不在为这兄弟打算,据说兴建荆州郡王王府的差事已经特意交代了下去,陛下的意思,很是明显,那便是一定不能吝啬成本。

    朝廷再难,也不能亏待了荆州郡王。

    这言外之意无非是告诉大家,这一次收拾的是宁王,大家不要惊惧,宁王完蛋之后,一切点到为止。

    无论大家怎么想,这件事,总算是消停了,大家的心也不由安定下来,你觉得陛下好也罢坏也罢,可他就在那里,人家是天子,而且也不打算把你逼到墙角,你何须狗急跳墙。

    天下无事。

    ……

    与此同时,就在这月余的功夫,谅山这边,却是轰动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郝风楼,会同内阁学士杨士奇已过了桂林府,即将抵达谅山。

    碌国公府很是高兴,郝政这两年,真是无数喜事临门,前些日子又添了个孙子,不只如此,这孙子直接封了郡王,郝家的家业版图,又是扩大了几乎一倍不止。

    其实郡王倒也罢了,这里头最大的玄机就是信心的问题。

    谅山乃至于交趾重商,正因为如此,从大明到西洋各国的番商,纷纷齐聚于此,因为在这里,你不必害怕受人盘剥,可以受到别而你的尊重,而且这里异常繁华,所有的东西,应有尽有,你空是腰缠百万,有钱没处花费,那也是难受的事。

    可是这里,一切都能满足你的欲望。

    于是乎,无数的官眷,无数的商贾,有的从倭国漂洋过海,有的来自真腊,有的来自吕宋,有的甚至来自于遥远的大食,甚至来自于昆仑洲,这些大商贾们都在这里,做买卖的做买卖,消费的消费,这谅山堪称不夜城,那街道无论是白日还是夜里,都是灯火通明,通宵达旦,长年累月都是如此。

    甚至有一些大商贾,索性举家搬迁于此,人都不喜欢背井离乡,可是一旦当谅山有了足够的吸引,还是有人禁不住这个诱惑。

    对于大明的商贾的来说,重农抑商的思想过于根深蒂固,他们在家乡,即便有再多的银子,可终究还是官府眼里的肥羊,你能巴结上人家还罢,一旦巴结不上了,天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可心怀忌惮者也不是没有,谅山固然是好,可是谅山终于是王土,这天下,终究还是大明的,郝家虽然封在这里,可未必能长久,想想太祖朝的那些功臣,最后又有几个能延续下来?今日你是王侯,谁知道明日你郝家会不会获罪。

    这是许多人的顾虑,是隐忧,大家都清楚,谅山乃至于交趾有这局面,都是因为郝家,若是郝家没了,那么一切,自然而然,也就结束了。

    举家搬迁,终究需要魄力,需要决心,这个决心,让人难以下来。

    可当号封了的次子敕封为王的时候,顿时,天下震动。

    这是大明朝第一个异姓王,单凭这一点,足见郝家的圣宠之高,而且,这郝家怎么看,都像半个天潢贵胄了,这郝家的富贵,料来能长久吧。

    若是郝家能长久……

    近来在这谅山,出现了一次移民潮,许多人阖族搬迁于此,有倭商,有真腊的大商贾,有吕宋人,甚至许多大食人,更多的是,汉商。他们往往都是腰缠万贯,家大业大,一旦搬迁,便是数百口人,除此之外,还有丫头,还有厨子,有护卫,有车夫,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到了谅山,就要置办家业,要购买宅邸,谅山的地价,已经暴涨,甚至于海防那儿,土地都增值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还是阻挡不住大家的热情,这数以万计,乃至于未来数以十万计的富裕群体聚集,使得这谅山的诸多产业,也随之兴旺了。

    比如戏曲,在大明,除了一些极大的州城,一般情况,是极少有戏班子戏台子的,想想看,即便是个府城,那也不过数万的人口,人真正的官家和富户,亦不过寥寥千人,其余的百姓,每日上工做活,既无闲情,也无雅致,除非逢年过节,请一些不甚高明的戏班子唱那么两场,哪里有什么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