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资政局份子却有些急了,这位杨先生被里三重外三重的保护起来,难以接触,一些激进份子已经变得不安分起来,新山里头亦有不少资政局的拥蹙者,到了四月十五这一日,就在雨季来临,滂沱大雨淅淅沥沥时,一场风暴却已降临。

    ……

    靠着苏丹王宫,是一处开阔地,这里本是柔佛处决重犯的所在,可是在今日,一个个穿着蓑衣的人出现了,陈情的队伍越来越多,足有数千,乌压压的在这雨中聚在了一起。

    数千人并不算多,可是这里虽是王都,人口也并不多,不过数万而已,这样的阵势就显得可怕了。

    有人在雨中艰难的喊话:“请杨先生出来……”

    “资政局已下达了最后通牒,万不得已时……唯有以死相争。”

    “资政军就要北上……”

    各种各样的消息,起初还能鼓舞到大家,可是渐渐的,有人失去了耐性,一方面肚中饥饿,一方面柔佛的官兵已经乌压压的出现,他们举着藤牌,手持着牌刀,冒雨而来,气势汹汹。

    “这是要做什么?当着杨先生的面,他们难道还要杀人么?”

    “……”

    已经有人开始退缩胆怯了,一方面,这里是柔佛国腹地,支持资政局的人其实并不多,他们势单力薄;另一方面,见到了官兵,又被这滂沱大雨浇灌,许多人打起了退堂鼓。

    这里的情报已经火速传入王宫,柔佛苏丹立即决心采取必要的措施,大量的禁卫被抽调出来,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几个柔佛大臣也出现在了现场,他们开始指挥着官兵预备驱逐。

    人群开始后退,就连鼓动他们的激进分子此时也有些自信不足。

    而在这时候,突然,一队人马出现了。

    清一色的制式蓑衣,分明是郝家地护卫,足有五十人,拥簇着一个头戴纶巾、只穿着儒衫的家伙出现。

    这人分明是杨名时。

    杨名时的出现,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后退的人群开始蜂拥向前,一旁的官兵有些手足无措。

    几个柔佛的重臣见状,面面相觑的对视之后,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想要和杨名时交涉,却被杨名时的护卫挡住,这让他有些无可奈何,于是立即有人火速去了王宫,通禀苏丹。

    “来,都到这里来。”

    落汤鸡的杨名时走入了人群,人群发出欢呼。

    杨名时压了压手,昂起头,大喊道:“今日你们来到了这里,所为何事?”

    人群沉默。

    杨名时顾不得去揩拭脸上淅沥沥的雨水,加大了音量:“所为的无非是咱们子孙生下来不再是看出身好坏决定前途,为的不再是衣食住行全凭恩赐!为的是学而优则仕,为的是敏于行则贵!柔佛乱局,碌国公府早已知之,特委杨某出使,此番学生并非出使,而是探望,探望的非柔佛勋贵,而是今日敢于站在这里为自己争取权利的。”

    众人一起发出呼声,道:“愿与先生同心戮力!”

    也有些听不懂汉话的,边上便有人为他解释,他们也学着用口音一起高喊。

    一旁的柔佛官兵和大臣脸色已经变了,几个军将面现怒色,却有些无可奈何。

    杨名时道:“在杨某来时,肯定有许多人在想,碌国公府会给予什么样的支持,陈学会给予什么样的帮助,公府的护卫是否会吊民伐罪,是否会攻破这里为诸位争取。我告诉大家,公府委派的就是学生一人,所给予的支持也只有我这学生,今日,我在这里,便是告诉大家,世道变了,天命也已变了,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可是,什么是天下大势,什么是天命?”

    第七百一十七章:天命

    “天命便是自此之后,自由通商,不是依靠这王侯的施舍,大势便是自此之后,商人的财富得以保障,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无论是何出身,来自哪里,都与这苏丹王宫中的人同样尊贵,士农工商,俱都有利国家,为何却非要分出上下尊卑。士农工商,都是父母养育,血肉之躯,理应入局资政。”

    “今日我来,便是奉公府之命,告诫尔等,尔等陈情,碌国公府俱都听闻,尔等激愤,公爷亦是感同身受;今日我来,也是为了告诫这座都城的一些人,天道已命,莫做这挡车螳螂,莫做撼树蜉蝣,如若不然,逆天命而行,必遭天谴!”

    “今日我来,也奉陈学夫子之命,在此宣告,陈学以苍生教化为己任,柔佛若有陈学生员,则与交趾、与广西、与定南乃至于金陵陈学生员一样,俱都是同窗兄弟,兄弟恭谦礼让,兄弟同仇敌忾,陈夫子在此宣告,凡有欺凌陈学徒众者,陈学四十万生员理应共讨,碌国公府与陈夫子已商定,愿尽一切力量,捍卫商权,捍卫陈学……”

    那些个陈情之人,俱都激动起来,纷纷叫好。

    而在另一边,感到事态严重的柔佛官兵们却都纷纷后退,被人挤出去,几个大臣惊慌失措,武官们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万万想不到,这郝家的使节,竟会玩这么一出。

    “陈学理应敢为天下先,共创模范军,横扫……”

    在人群中,一个武官被这骇人的言论吓得脸色铁青,他下意识的掏出铁弓,在雨幕之下,搭弓引箭。

    他的手颤了颤,有些犹豫,可是最后,手狠狠一扯,箭矢便如流星一般,飞速射出去。

    杨名时就是个书呆子,书呆子才不管什么实际,其实这种人,和仗义执言的御使怕也差不多,满口都是经典,满口都是动听的言辞,他的嘴便是刀,舌便是箭,口舌能杀人,能诛心!

    四周都是欢呼,他的脸胀红,连面容都变得神圣起来,他撕声揭底的大吼:“杨某在此宣言,自今日起,西洋政令,不再出自王府,西洋商贸,不再受……”

    他突然顿住了。

    他已如雨幕一般的眼帘之下,那一双闪闪生辉的眼眸突然变得黯淡。

    血自胸口泊泊流出来,将他本来就浸湿的儒衫浸红,他惊愕,垂头。一杆羽箭恰好透过了他的胸口。

    他握紧了拳头,近处的人已经发觉了异样,有人发出了惊呼,可是后头的人潮不明就里,却发出一声声欢呼的声浪。

    有人欲上前搀扶他,身边的护卫已拔出了腰刀,要寻觅凶手,杨名时身子晃了晃,却挥开了身边要搀他的人,他口里已溢出血,目中殷红,却握着拳头挥舞,大吼:“不再受任何人钳制,柔佛乃柔佛人之柔佛,西洋乃西洋之西洋,再不是谁家的天下……”

    他喷出了一口血来,旋即,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了积水和血泊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