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政一听,目光看向其他门客和幕友,大家纷纷点头,其中一人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必须尽快联络,无论交趾的土司还是定南的资政局都与公爷息息相关,大家与公爷共同进退,所以公爷勿忧,此事学生来办。”

    “各处商行,也要联络……”

    “土司那儿……”

    “资政局……”

    ……

    郝风楼在诏狱里也不知住了多久,好在作为从前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余威尚在,当值的校尉、力士并没有人敢刁难他,郝风楼叫他们带几本书来,每日挑着灯,心平气和的看。

    这些牢狱中的日子,反而磨砺了他的心性,他的心境也渐渐平淡下来。

    两世为人,前些时日确实有些浮躁了,以至于自己越来越目空一切,又过于借重于历史的经验,总以为天下的事尽在掌握之中,不曾想,如今却遭此算计。

    他猛地想到恩师,恩师所说的英雄造时势,那么这赵王算不算英雄?

    大抵,他应该不算吧,郝风楼并不知道从前的赵王是否淳朴,是他本就是个野心家,只是演得太好,演得太像,以至于被人忽视,又或者他本性淳善,最后却是变了。

    郝风楼想到这里,不禁苦笑,他依旧低估了人的野心和欲望,这一次更是让他学到一个道理,这个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相信。

    这一日清早,终于有人来了,来的是个太监,郝风楼觉得有些面熟,具体是谁,却是想不起来,这太监满是堆笑,朝郝风楼行了礼,道:“侯爷,请立即沐浴更衣,陛下要见你。”

    陛下……自然是说赵王。

    郝风楼却有些不太习惯。

    可是他却没有啰嗦,由人领着沐浴之后,自然有人送来了新衣,依旧还是簇新的钦赐鱼服,甚至连郝风楼的佩剑竟也有人送来。

    他很久不曾见到日光了,只是不幸的是,步出诏狱的时候,外头却是阴雨绵绵。

    “呵……春雨如丝细如棉,不曾想到,这个时节的雨也有春雨的气息。”

    有人给他撑来雨伞,郝风楼没有理会,直接步入雨中的马车,冒雨上车之后,马车动了。

    ……

    紫禁城依旧还是那个模样,依旧是那般的富丽堂皇,是那样的带着威严。

    那雨中的琉璃瓦蒙上了一层水幕,便宛如水帘一般。雨水将曾经宫变的痕迹冲刷了个干净,进入了午门,这里依旧祥和和空旷,郝风楼下车,冒雨入宫,旋即被人引到了暖阁。

    暖阁里有郝风楼的几个熟人,除了那春风得意的赖俊之外,内阁学士黄淮、胡俨也在,还有一个新晋的学士,郝风楼却是并不认得,不只如此,在座的竟有张辅,张辅显得沉稳了许多,他看到郝风楼进来,无声的抬眸,二人相视,张辅自觉的有些惭愧,连忙把目光错开。

    这位曾经踌躇满志的张玉之子,如今虽然依旧年轻,却已过早的显露出了暮气,瞧他这麻木不仁和委曲求全的样子,郝风楼大抵便能明白一些事了。

    朱高燧则是一身冕服,头戴通天冠,显得精神奕奕,不过他只露了侧脸,目光却是聚精会神的看向暖阁壁上的一柄长刀,长刀悬在墙壁上,而朱高燧看着它,眼角竟有些湿润。

    朱高燧没有理会进来的郝风楼,而是背着手凝视着刀,幽幽道:“大行皇帝在的时候,对这柄刀极是喜好,只是不曾想到大行皇帝已是仙游,朕睹物思人,心中真是感慨,大行皇帝在时,最爱的便是朕,对朕可谓是疼爱有加,朕每每想到他的养育之恩,悲痛之情便越发不能自胜,哎……诸卿,我国朝以仁孝治天下,此番下葬大行皇帝,必定不要体恤那些许钱粮,要大办特办才好。”

    说到这里,朱高燧已是哽咽,眼眶都红了,继续道:“内阁那里要拟旨大赦,金陵绝禁张灯结彩……还有……”

    那赖俊忙道:“请陛下节哀。”

    朱高燧深吸一口气,最后哂然一笑:“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不过此吧,咳咳……郝卿家来了?”

    他侧目看到了郝风楼,竟是破涕为笑,快步走上前,拉住郝风楼的手,亲昵的道:“朕久候你多时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定南王

    朱高燧的亲昵,其实并没有出乎郝风楼的预料之外。

    因为郝风楼从一开始就知道,眼下的朱高燧,刚刚登基,基础不牢,此时急需安抚人心,一旦动了自己,就是彻底与陈学和谅山的财阀集团决裂。

    假若是朱棣在的时候,大笔一挥,郝家的这点实力,便可灰飞烟灭,可是现如今却是‘不得人心’的朱高燧,在没有得到理学和文武百官以及藩王们的坚决支持之前,朱高燧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郝风楼朝他微微一笑,这一次,他的心性沉稳了许多,他心里清楚,天子已经死了,自己和这个朱家,再没什么感情,一切,多该为自己考量了,郝风楼慢悠悠的道:“陛下……”

    朱高燧大喜,朝众人道:“诸卿,郝卿家一到,朕的心情就好了许多,朕和他,乃兄弟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来,郝卿家坐下说话。”

    郝风楼依言坐下,并不客气。

    可是他照旧还是沉默缄言,并不愿主动说什么。

    这时朱高燧道:“郝卿家既然来了,朕这里,有奏书两封,你且看看。”

    两份奏书摆在了郝风楼面前,郝风楼打开,其中一封,乃是交趾清南州土司阮雄谋反,聚众八万,自称要为朱棣报仇,自封交趾王,准备北伐。

    另外一封,则是自己父亲的奏书,里头说了阮雄谋反的经过,随即又说,如今贼势甚大,定南和交趾二省,附逆者极多,广西、贵州等地,亦是蠢蠢欲动,大厦将倾,郝家奉先皇之命,镇守西南,如今新君初立,社稷便有倾覆之危,碌国公郝政守土有责,以大肆招募青勇,编练护卫,随时准备平叛,以报国恩。

    除此之外,奏书的背后,还请罪说,自己的儿子郝风楼胆大妄为,做了许多不法的事,子不教父之过也,恳请陛下,降罪微臣父子,以儆效尤。

    奏书端的是诚恳到了极点,郝风楼看过之后,便立即明白了其中的算计,自己的父亲采取了两种措施,一个是服软,一个则是威胁,郝家准备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立即放了郝风楼,否则就只好鱼死网破了。

    郝风楼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了朱高燧一眼,却发现朱高燧一直都在打量自己,朱高燧的笑容,依旧是这样的如沐春风。

    沉吟片刻,郝风楼将奏书放下。

    “看完了?”朱高燧问道。

    郝风楼颌首点头。

    朱高燧叹口气,道:“你们郝家,真是西南半壁的擎天柱,想你们郝家,为我大明守国门虽只是短短数载,却是功劳赫赫,你的父亲乃是朕的肱股之臣,若没有他,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说道这里,他继续道:“朕已命碌国公府立即平叛,务必将这些乱臣贼子碎尸万段,只是你的父亲说的对贼势甚大,这些贼人,竟敢裹挟无知百姓,乱我边陲,此等恶贼,朕岂能相容,为了尽早平叛,朕又念及碌国公往日功绩,因此……”朱高燧顿了顿,道:“朕要下旨,敕碌国公郝政为定南王,食邑万户,开府建牙,有牵制西洋大权,命他厉兵秣马,镇抚西洋之事。郝风楼,如今,你已是王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