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驰援看来是来不及了,北营副将一跺脚,道:“走,速去西大营。”

    西大营便是中军大营,北大营已经陷落,这个时候还留在这里,几乎等同于找死了,还是逃之夭夭为妙。

    ……

    对于赖俊来说,他手握数十万兵马,如今接管了大权,苦心经营了一个多月,虽然下头的丘八们不太喜欢他,可是几番整肃,总算还是有了番模样,按理,他不去找郝风楼麻烦就已经是姓郝的祖宗积了大德,谁晓得那位仁兄居然夜袭。

    一开始,东大营那儿传来喊杀,夜里并没有睡意的赖俊还是打起了精神。

    这虽是夜袭,可是对赖俊来说,未必就不是一个机会。

    想想看,若是攻城,那谅山军火器厉害,又他娘的站着地利之便,明军想杀进去,不知损耗多少人马,而且一旦功亏于溃,就可能落到和张辅一样的局面。现在谅山军出了城,若是东大营能够坚守,今夜就在这城外鏖战,虽然夜盲症普遍,可是总还有一些精挑细选的精锐,各营调集了精兵,将那谅山军拖住,坚持到天亮,便可将这些谅山军悉数歼灭。

    只是赖俊的美梦没有坚持多久,噩耗就传来,东大营溃败,北大营亦是溃不成军,各路谅山军,朝西大营袭来。

    这么快!

    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么?

    赖俊想要吐血,他感到事态严重,正要准备迎战。

    与此同时,广州城西门大开,城中军马,亦是杀出来,数路谅山军齐头并进,一场夜战正式打响。

    四处都是喊杀声,这明军虽多,却早已心乱了,根本无心再战,许多武官,在黑夜之中,哪里寻得到自己的本部兵马,而士兵没有头绪,又听到四面喊杀,各处大营,有的索性炸营,有的直接被其他大营的败兵冲散,而各处谅山军却像是牧羊犬,出现在哪里,明军便往另一方向逃窜,所有的作战计划都有步骤,有目的地将败军驱赶着去冲垮那些未乱的营寨。

    而这时候,徐副将立功了,这厮对各营的布置简直知根知底,哪只军马一触即溃,哪只军马的武官有几分本事,能够稳住军心,他都一五一十的给谅山军密报。

    因此在制定计划时,谅山军多是根据部署,各营队先是奇袭那些容易得手的营寨,这些官兵果然一触即溃,于是便像是羊群一般,被有目的赶去那些难啃的硬骨头那儿,那些营寨本来军心还算稳定,可是一看到自家人像是疯子一样呼啦啦的冲来,挡又不是,不挡又不是,结果乱兵一冲,什么都垮了,后头的谅山军掩杀而至,这时候便是韩信再生,那也只有完蛋的份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跑吧!

    赖俊是彻底的傻眼了,他想不到这小小的一个突破口居然造成了这样可怕的效应。

    中军已经不稳,许多人开始逃了,赖俊倒也是个很实在的人,二话不说,立即带着一队亲卫在混乱中,在马圈中抢了数十匹马,便逃之夭夭。

    这一战,几乎只是反复的驱逐,以有序来驱使无序,这二十万明军虽也有一些大营没有顾忌,可是中军一垮,树倒猕猴散,这时候谁还敢在此久留。

    也有不少人索性直接放下了武器,立即投降依附的,到这个时候,还是许多人放不下那白白的大米饭啊,可见民以食为天,东方文化源远流长,不是没有道理,有这么多吃货在,只要这烹炸煎炒的文化还在,总能延续下去。

    天罡拂晓。

    大局已定。

    而战果却是无比的丰硕,城外明军几乎是被摧枯拉朽一般彻底溃败,无数人四处逃窜,毙敌只有三千余,可是俘虏却有七万,看着那被圈在营中一个个蹲在地上,缴械了的明军汉子们,郝风楼生怕发生什么冲突,不过很快,他便知道这些人是很温顺的,并没有人借故滋事,甚至还有人在嘻嘻哈哈,完全没把眼前的窘境当作是一回事。

    第八百一十一章:自古忠臣多良苦

    整个广东遭了殃。

    广州的大捷还未传到各府各县,乱兵就已到了,那些没有约束的乱兵四散,这些人既无粮草也没有上官的约束,肚子空空如也,又累又乏,可是他们手里有刀,而且还是成群结队。

    于是乎,乱兵肆虐,劫掠之事屡禁不绝。那些官兵大多是北人,对这里不会有什么感情,顷刻之间,整个广东糟糕了。

    可是广州城这儿却甚是喜庆,郝风楼并不急于扩大战果,这诸多俘虏倒是给了他难题,虽然广州囤粮多,却也不是这样的消耗,至多也就坚持三个月,只怕补给就要落空了,好在在他身后有富得流油的谅山,因而连忙去信,并不要人,只要钱粮。

    这些俘虏依旧还是老样子对待,好吃好喝,随即便是让他们自行去选择,肯跟着干的就留下,不肯的,自然也放出城去。

    这一次,愿意‘从贼’的却是极多,足足四万,这倒也是实话,现在明军大营都没了,外头化为了一堆瓦铄,就算是想要效忠朝廷,那也没处去,难道还要辗转千里,学那忠贞女子,来个寻夫的戏码?

    而且这里好吃好喝,明军大营一破,眼看着这贼就不是贼了,那些陈学生员宣传当今天子弑兄杀父,是隋炀帝杨广那般的暴君,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倒是有人有意将这郝家当作是晋阳李家那般对号入座,仔细一琢磨,他娘的,还真有点儿相似,谅山也有个天策府,城里不就是有个天策将军么?

    没啥说的,从了吧。

    其他人则都放了出去。

    留下的人也安份,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完全没有选择了,四万余人,精挑细选,只选了两万人入谅山卫操练,广州谅山军的规模已经达到了四万,其余人等尽皆为辅兵,绝大多数被工兵营收编,负责押运粮草、管理马匹、修桥铺路之事,当然,这不白干,照例是有好吃好喝。

    这些人再不躲到城内操练了,而是杀气腾腾的直接到城外去,外头一些明军的营房进行了修葺,从早到晚,日夜不歇。

    郝风楼觉得此时收复广东全境还未到最佳时机,虽然谅山方面一再催促,既然广东明军大营已经一溃千里,此时若是不趁机拿下广东,窥视江西,更待何时?

    可是郝风楼觉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是一味拖延,反而耐着性子,依旧盘踞广州,约束各部,秋毫无犯。

    广西的军情亦是比想象中的好得多。

    沐家大营本就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时不时还会挑衅一下,可是当广东的捷报传来,他顿时老实了,这时候郝家军拿下广东,若是向西与广西的谅山军会师,夹击沐家大营,拿什么来抵挡?

    如今他沐家就是一根独木,既要防范谅山,又要困住桂林之敌,却还要提防广东之敌,可谓焦头烂额,于是沐家这位仁兄一下子开始龟缩了,非但不再挑衅,甚至命人在各处要塞和城池不断加固工事,打死都不肯出来。

    可是谅山军给予他的压力已经越来越大,源源不断的兵源自谅山操练之后,开始布防各地,谅山、广西一线的谅山军已从九万逐渐增加到了十五万,而且急剧的膨胀,他们已经开始零星的对一些县城发起攻击,而沐家大营对于这些并不重要的地方只能选择性的撤出,整个广西立即变得犬牙交错起来,虽然大战未起,可是大战却是迫在眉睫。

    整个东南乃至于西南的时局已经接近崩溃的地步,沐家作为中流砥柱,表现得无力到了极点,好在谅山军竟都没有什么举动,才给了他喘息之机。

    ……

    在韶关,一队人马入了城,这里已经增加兵力,当地不再是守备负责防务,而是一名游击。

    徐景明到了。

    这位仁兄哪里有半分败兵的样子?依旧还是披着重甲,精神奕奕,所带的数百亲卫亦都是精锐。

    游击不敢怠慢,他是认得徐景明的,说起来,他和徐景明还是有几分关系,因为此人的父亲,当年也是靖难功臣,当年还是张玉帐下的一员骁将。

    如此说来,这就是世交了。

    游击二话不说,便笑嘻嘻的开了关门,兴匆匆的道:“不知公爷远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