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俊又皱眉,这一切都有些出乎了他所料,显然赖俊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为什么陛下不赦免自己,为何只叫了个马钰来。

    “马指挥使,你……莫非陛下……”

    马钰淡淡一笑,站起身来道:“好啦,该说的也说啦,其实陛下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意思却很明白,是让马某人来送赖都督上路的。”

    赖俊一听,顿时脸色骤变,他不可思议的道:“你……你说什么?”

    正在这时,一队鱼服校尉已按刀冲了进来,杀气腾腾。

    他们将赖俊围住,只待马钰一声号令。

    赖俊连忙站起,退到了墙角,他的目光中已显露出了几分绝望。

    “什么……你说什么?马钰,你不会是假传圣命吧,我赖俊忠心耿耿,不曾有负圣恩,你这是什么意思……陛下是什么意思?”

    赖俊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此时此刻犹如疯子一般发出了咆哮怒吼。

    马钰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怜悯,他只是冷冷一笑,从怀里掏出了几份供词,丢到了地上,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服气,你看看他们怎么说罢!”

    赖俊一下子扑着过去,捡起那供词来,这几份供词都是几个副将和游击的口供,赖俊掠过那些所谓的公文言辞,直奔主题。

    “啊……”

    猛地……赖俊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因为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将所有的责任推脱到了他的身上。

    “谅山军来袭,各营混乱,卑下本欲提兵负隅顽抗,然都督赖俊却是突然逃之夭夭,于是军心崩溃,谅山军如狼似虎杀至,卑下心怀许国之心,奈何官兵顿时大乱,四散奔走,阻止不及,待那谅山军杀入营,犹如猛虎下山之势,卑下死罪,明知亡羊补牢、悔之晚矣,不得已,只好率部败逃……”

    所有的人,所有的口供,似乎是一模一样,每一个的目标都直指赖俊。

    赖俊的脑子嗡嗡作响,平时只有他冤枉别人,哪里有人冤枉他的份儿,其实他毕竟是新贵,哪里比得上久在军中的徐家树大根深,且不说徐昌明在军中的人脉,徐昌明能坑他,不只是靠祖宗的荫庇,某种程度是他自幼耳濡目染,深知丘八们的德性。

    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赖俊不知道的是,此番大败,几乎所有人都成了待罪之人,这些丘八平时克扣军饷,杀良冒功,就好像吃饭一样,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此次成了待罪之臣,自然得想办法脱罪,并且找个人来背黑锅。

    徐景明?不,不,不,徐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太大了,一旦矛头指向这位国公爷,风险不小,况且他只是副将,负责东营,也就是说,东营失守毕竟不是切肤之痛,虽然使各营蒙受了不少的压力,可是你毕竟是统兵的将领,岂可逃之夭夭,朝廷的规矩,擅自逃亡,即便是有理由,那也是万死之罪,只是丢了一个东营,你就跑了,这临阵脱逃之罪跑得掉么?

    可是赖俊不同,赖俊是主将,本来所有人都讨厌他,他虽深受陛下信重,可是在军中反而没有什么影响,而且现在朝野都在抨击他,真所谓是因缘附会,盛况空前。当然,最致命的关键问题在于,如果大家异口同声攀咬赖俊,说你赖俊先逃,那么大家的罪责可就可有可无了。

    想想看,主将都跑了,群龙无首,这个时候,大家虽然‘有心杀贼’,可是军心大乱,又遭遇夜袭,这算不算是非战之罪?

    所以赖俊必须死,赖俊死了,大家才能活。

    这些老油条在来京师的路上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等到了京师,听到无数的流言,看到无数人对赖俊口诛笔伐,于是他们悟了,他们选择了一种最无耻的方法来减轻自己的过失,他们不由自主的和徐景明站在了一起,为徐景明做了帮凶。

    赖俊无力地将手中的供词垂下,他的目光呆滞,满是不可置信。

    他显然万万想不到,原来那些老油条可以如此颠倒黑白,如此的无耻。

    虽然他也是无耻之人,可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马钰的身上。

    第八百一十七章:吊民伐罪

    无论如何,马钰和赖俊之间也有很深的私交,虽然这私交之中有利益的成分,可是现在,赖俊却是满怀希翼地看着马钰,道:“马大人……马大人……这些人所言不实,对,他们是串通起来构陷于我的,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当时太子谋反,是我带兵弹压,拥立陛下,那时候,我可曾有过临阵脱逃?我赖俊自问问心无愧,这期间,陛下必定对我有诸多误会,还请马指挥使入宫为我美言几句,我……我立即写一份自辩的奏书,马大人一并带去,马大人……马大人……”

    可是……赖俊的眼眸逐渐冷下去,因为他看到马钰的脸色尽是冷漠。

    马钰摇头道:“此事,陛下心意已决,赖都督难道现在还没明白么?你活着一日,都是陛下的耻辱,陛下现在只想息事宁人,将事态压下去,尽快平息非议,此时,马某若是入宫,未免太不识趣,你我也是相识一场,而今我送你上路,自然会给你一个痛快,男儿大丈夫,为何做此等女子惺惺作态的样子。”

    他说罢,冷笑一声,便转身要走出去。

    赖俊哪里肯,他一把扑上去,拉住马钰的袖子,眼眶通红,厉声道:“别人不知道,你马钰难道不知我对陛下是素来忠心耿耿的?我乃忠臣,没有我……”

    马钰皱眉,身边的校尉已经一拥而上,硬生生的将赖俊拉开,七八人死死地将赖俊压倒于地。

    马钰看着他,并没有同情,而是一字一句的道:“你自然是忠臣,既然是忠臣,就理应为陛下分忧,陛下现在为了你的事已是焦头烂额,此时唯有取你的项上人头,方才能吃得好饭,睡得好觉,来人,送忠臣上路罢。”

    说罢,他快步走了出去。

    里头的牢房传出赖俊凄厉喊叫:“马钰,马钰……想当年,若没有我赖俊,可有你的今日,你这混账,混账东西,你从前不过是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没有我的保举,你屁都不是……”

    “马大人……马大人……你可怜可怜我罢,我与你也算八拜之交,求求你,只需入宫一趟……”

    “朱高燧,朱高燧,你弑父杀兄,都是我替你动的手,你这狗贼,你以为杀了我,你那龙椅就能坐得安稳吗?哈哈……哈哈……哈哈……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什么天子受命于天,狗屁,没有我赖某人,你便是一条丧家之犬……”

    突然一下,声音没有了,整个诏狱陷入了宁静。

    马钰脚步没有停,脚步匆匆的出了诏狱,往宫中去了。

    暖阁这儿,朱高燧的心情很是糟糕,一份份的奏书,一次次的弹劾,确实已让他焦头烂额,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此次广东之战,赖俊毫无疑问就是战败的关键。

    马钰来了,看了一眼坐在御案后一脸深沉的朱高燧,马钰弓着身,不敢作声。

    “怎么,事情办妥当了?”

    马钰点点头。

    朱高燧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噢,他没有说什么吧。”

    “说了一些。”马钰道:“都是些胡言乱语的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