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弹,射击,或者下一刻便是死亡。

    柳尘的眼中含着泪水,他的喉结不断在滚动,可是他没有停,只是不断地催促着进攻。

    而这时候,柳尘已经知道,他们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陷入了鏖战的他们,击溃了一队又一队的敌人,可是又有更多的人杀上来,而这时候,就在数里之外,朵颜三卫已经集结。

    一柄柄的战刀扬起,旋即万马奔腾,蜂拥的铁骑,从柳尘所部的侧翼如一支离弦之箭般的呼啸而来。

    长刀如林,漫天的喊杀,冲破了云霄。

    柳尘大吼:“拱卫侧翼。”

    这只是垂死挣扎,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这旷野上,被对面的明军火铳手缠上,侧翼数万铁骑的袭击,即便你的火器再如何犀利,官兵如何奋勇,最后也不免被撕裂的命运。

    可是从一开始,柳尘就知道,他的顽抗并非是徒劳无益,殿下的目的只是声东击西,柳尘的任务就是用他们这些血肉之躯吸引明军铁骑的注意力,将他们耗在北营,用自己的血肉来给另一部的谅山军争取直取中军的时间,他们坚持得越久,谅山军胜利的机会就越大,拖延的敌人越多,就能减轻另一部的人更多的压力。

    他们的死,将影响到整个战局,而现在,柳尘抽出了指挥刀,亲自带着两千多的后备队,开始在侧翼结阵。

    那乌压压的骑兵如乌云一般,已是蜂拥而至,大地在颤抖,鼓声如雷,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剧烈的鼓声和马蹄声在震动。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火铳,他们的喉结不断的滚动,吞着口里的吐沫,他们害怕了,那求生的欲望一下子占据了他们脑海,可是他们没有动,每一个人都动弹不得。

    因为在那心底深处,身为谅山军的荣誉在内心里如一支定海神针,不断与畏惧进行着天人交战,他们不能走,若是返过了身,那么此前自己所崇尚的东西将一文不值,那么自己的所珍惜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那么……那么……若是连最后一丝的荣誉和勇气都已经失去了,自己又是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柳尘没有后退,他手握着刀剑,在歇斯底里的大吼,虽然他的声音并不能让每一个人都听到,可是此时早已大汗淋漓、军容不整的他,此时此刻,却只是用干涸的嗓子发出大吼:“死战!死战!死战!”

    那如雷鸣的马蹄声已经淹没了这吼声,随后,他们开火,数十个骑兵瞬间中弹,战马的惯性依旧向前冲刺,马上的骑兵已经摔落在地。

    “发射!”

    “啪啪啪啪啪……”

    “发射!”

    “啪啪啪啪啪……”

    那挥舞着战刀快速移动的人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只剩下了咫尺之遥。

    只在这一瞬之间,刹那的功夫,战马已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入了阵列。

    轰……

    飞驰的战马直接野蛮的将人撞开,血肉之躯岂可承受这样的冲击,这骨血便如纸扎一般,顿时便被冲开数米,身上的骨骼俱都碎裂。

    他们丢弃了火铳,抽出了腰间的战刀,在这不对称的战斗中,依旧在浴血奋战。

    柳尘披头散发,依旧还在怒吼:“死战!”

    他的声音就在最后一个音节吐出的时候,终于戛然而止。

    一柄长刀狠狠地砍在他的身上,他的胳膊就此斩断,连这皮,依旧挂在身上,他打了个趔趄,又被后头飞驰而来的战马冲开,他倒地,随后许多战马自他身上踩过去……

    ……

    城西。

    北营的怒吼传不到这里,而郝风楼的意图在此刻却已暴露无遗,牺牲掉一支人马,而后竭尽全力突袭明军的中军。

    这是谅山军唯一的机会,胜则定鼎天下,败则数万人马的牺牲都将化为乌有,甚至于郝风楼自己,都不免要沦为阶下之囚。

    郝风楼没有任何选择,他的眼前只有前方,只有那龙旗悬挂的方向,这巨大的牺牲已让他绝无可能退缩,甚至连胆怯的资格都不曾有。

    狭路相逢勇者胜,即便只剩下一兵一卒,也唯有一往无前!

    无数人如洪峰一般快速地向前移动,他们疯狂地朝着远处的高地,目光决然。

    派柳尘他们前去北营,为的只是拖住此次突袭的心腹大患,即那些在旷野上快如闪电的朵颜三卫,能真正阻击他们的,也唯有这支天下最精锐的骑兵,可是即便如此,他们的前方、左右两翼依旧有大明十万新军。

    “杀!”郝风楼已经擦拭了泪眼,发出怒吼,他穷尽所有的气力,手握着战刀,此时的他,再没有投机取巧,在这里,也不再有任何政治的算计,没有嬉笑怒骂,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只有一具具下定了必死决心的血肉。

    各营的明军已经有了动作,如山倒海一般的人马,见此状况,都毫不犹豫地朝郝风楼的军马冲杀而来,他们知道谅山军的意图,这些人,必须阻止。

    第九百三十五章:国不可一日无君

    骁骑营出现。

    这支为数并不多的骑兵,此时最快抵达了战场,他们几乎是慌不择路,毫无准备,便放马开始冲刺。

    显然……眼下救驾要紧。

    可是谅山军没有理会,一个大队的人马自动停止了前进,迎着骁骑营的方向,列成了队形。

    啪啪啪啪……

    骁骑营被这队谅山军一通轮射,顿时损失惨重,骑兵不多,而且仓促攻击,于是人仰马翻。

    更重要的是,更多的谅山军依旧朝着中军大营的方向继续冲杀。

    一支支明军出现,开始阻击,他们显得很是慌乱,很快便被这洪峰一般的谅山军冲破,即便是一些有备而来的明军,也自然而然,会有小队的谅山军进行阻击。

    没有人阻挡这支洪峰的步伐,他们距离中军大营,已经越来越近。

    中军大营的禁军已经开始结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