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老辣,单刀直入。

    梁丘锋没有否认,仿佛时光倒流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那血淋淋的一幕,鲜活地呈现在眼前,又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逃……快逃!”

    “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了……”

    人已逃,但心却无处逃遁。至亲们用鲜血换得他的生命,他怎么能无动于衷,沉浸于劫后余生的喜悦当中?

    有些事情就算会死,也一定要去做的。

    一定。

    他神态木然,古长老也不以为意,思索着,很快有了结果:“十多年前,高洲西南现天裂之兆,有妖魔凶牛趁虚而入,掀起腥风血雨,吃掉了十多万人。我记得,当地的大家族梁丘家一夜之间覆亡……你叫梁丘锋,‘梁丘’,是复姓。”

    说到这,一双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梁丘锋:“我说得不错吧,这就是你的身份来历。”

    梁丘锋低下头去,不愿意让敌人看见自己流泪,只是那泪水,却忍不住一滴滴落在地面。

    多少年了,无人认识,无人知晓的尘封的悲惨往事,现在徒然被掀开,如同掀开一个表面愈合的伤口,又露出了血淋淋的创面来。

    眼在流泪,心在流血。

    他曾经有着万人羡慕的家庭,有着仁慈的至亲呵护,有着计划完善的人生章程,但一夜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这就是当他察觉六耳的真正身份时,无法接受的根源所在,以至于直接抛下它,不愿意再相对。

    古长老嘿然一笑:“果然人人都有故事,从高洲到荒洲,又到现在的神洲,梁掌门的坎坷经历,足以成为传奇了。”

    梁丘锋压制住情绪波动,觉得不应该失态,缓缓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想,古长老你也一样。”

    古长老点点头:“不错,身为武者,经历万千,谁不是起起伏伏,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很快翻过这个话题——梁丘锋出身梁丘家,梁丘锋也算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大家族,可那又怎样,都是过去的事了。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知多少显赫威风化为尘埃。武者又不是文人骚客,哪里有那么多长吁短叹?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看待这最新出现的天裂之兆。

    看样子,范围绝不会小,最起码覆盖整个唐王朝疆域,而且周边几个国度,都应该看得到。

    只不知道,大陆上其他洲域是否也有。如果全部出现的话,那这一次,可真了不得,影响肯定无比深远。

    又望了一眼殷红的天空,古长老吐了口气:“一个不好,要变天了呀……”

    第三百六十七章:俊秀聚,风云会

    凌晨时分,气象再变,裹挟在云层的红色如潮水般消退,最终消弭不见,天空恢复正常,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分外宁静。

    但笼罩在神洲洲域的天裂之兆,已经被无数人看到眼内,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并且通过不同形式的渠道,飞快地传递出去,只怕不用几天功夫,整个大陆都会知晓此事。

    纵观大陆历史,上千年来发生过多次天裂之兆,但具备局限性,最大范围不超过一个郡府。

    而这一次,是整个广袤的神洲洲域。

    恐慌不可避免,相信不用多久,神洲洲域内的各大王朝都会发动,至于他们背后的庞大势力更会全力追查探究,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和梁丘锋无关。倒不是他不关心,而是目前的境况,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去关心其他。

    一清早,古长老就神色严峻地吆喝,要梁丘锋上街游逛,不外乎想引出猴子:

    “你看不见我,但我就在你身边,不要怀疑一位武王的能量,你要做的,就是规规矩矩。老夫只给你一次机会,一旦行差踏错,意图呼救而或逃走,我就捏碎你的脑袋。”

    说着,掠身走开。

    古长老不可能真正走开,他就像一个不可捉摸的影子,跟随在梁丘锋身边,监视着,挥之不去。

    梁丘锋走出陶然居大门外,就已看不见古长老的行踪,可潜意识的感觉里头,清清楚楚地知道:对方就在附近,如影随身。

    顿一顿,踏上街道,随着人群移动。

    没有既定目标的行走,走过一条街,然后又是一条街。

    梁丘锋突然站定了,抬起头,久久不动。

    “你想干什么?不要试图触犯老夫容忍的底线。”

    古长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梁丘锋晒然一笑:“要快点吸引到它的注意,或者说被它发现,我想,应该在城中搞点动静才行。”

    王都真得很大,街道数以百计,建筑林立,一个人置身其中,渺小如沧海一栗,所以这个提议相当合理。

    “哦,你想搞什么动静?”

    “现在不确定。”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想通过这个法子惊动四周?”

    古长老语气森然,杀意沸腾。

    “我无法决定你的思路,我要说的是,用这个法子的话,你会早一些看到它出现。”

    虚空沉默,似在权衡利弊。

    过了一会,古长老终于有了决定:“好,我让你尝试,但若是别有目的,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