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半仙迤迤然看了他一眼:“道法参天地,禅机悟人心,所谓佛道一家,万法归一。何必,要人为去区分呢。”

    老太太一惊:“卧槽,这骗子都一套一套的。”

    苏齐云险些背过气去。

    他决定不和罗半仙打嘴巴官司,迈腿就进了屋子,霎时,整个房间警铃大作,红光频闪不停,简直要把人闪出癫痫来。

    苏齐云看着秒变迪厅的屋子,一脸震惊。

    罗半仙笑了笑:“云哥,这是陶子给您布的红外线报警装置,全屋被划分成了400多个格子,按照特定格子走,就不会触发警报——刚刚,您踩错格子了。”

    难怪刚才罗半仙过来的时候,活跟跳方格一样!

    苏齐云哐一拳砸在门框上,朝里喊了一句:“陶子坚!死出来!”

    二十分钟后。

    苏齐云坐在餐桌边,支着肘扶着额,陶子坚一副知错小媳妇的样子站在玄关处,大气儿都不敢喘。

    罗半仙不知从哪儿抽了把折扇,一展,哈哈一笑:“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为了小事发脾气……”[1]

    苏齐云将桌一拍:“闭嘴!”

    三位警察叔叔点完了封建迷信用品,把几个天师拉成了一串,跟抓小鸡子似的挨个铐上。

    顾培风根据苏齐云的指引翻来了购房资料,扫地僧仔细浏览完,这才点了点头:“他是业主。的确是一场误会。”

    苏齐云重重叹了口气。

    扫地僧合上资料:“我们也是接到了四楼的报警,说有人要爬他们窗户,登山绳都挂在露台上。这个时间点太早,我们也担心打草惊蛇,就没提前知会,这才闹出这么一场误会。希望你们理解。”

    苏齐云缓缓揉着自己的眉心:“你们辛苦。”

    “不过,刚你那位大搞封建迷信的同事说,你这一层也遭了入室盗窃?”

    这句话让苏齐云轻轻抬眼。他这才发现,顾培风一直盯着他,眼神清澈透亮,就是摸不太透他的心思。

    苏齐云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入室情况发生。”

    扫地僧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将记录仪一收:“知道了,要是想起来还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们联系。”

    苏齐云站起来,送几位警察同志出门,都快走到电梯,扫地僧忽然回头:“那什么,你要是有时间,愿不愿意来我们大队,示范示范擒拿格斗。我请你吃饭!”

    苏齐云一秒没犹豫:“没时间。”

    扫地僧假装皱眉,把执法记录仪往前翻了翻:“那个袭警啊……”

    苏齐云咬着牙:“几号,几点。”

    扫地僧哈哈一笑,随手写了个手机号撕了下来:“月城刑警大队副队长庄宏伟,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他看了眼罗半仙,学着他说:“今日一见,咱俩有缘!”

    警察叔叔一离开,苏齐云坐回了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地收着桌上的购房合同,他的动作斯文的赏心悦目,可陶子总觉得每一下,都难捱的不行。

    陶子坚讨好地迎了上去:“我来帮……”

    苏齐云将资料一摔,屋子里另外俩人瞬间坐得端端正正。

    他皱起眉,表情是微微不快的,脸颊却气得发粉,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可爱。

    陶子坚作势要帮云哥捶背,结果被狠狠瞪了一眼:“坐着!”

    陶子坚一秒乖巧:“喳。”

    苏齐云坐了下来,指尖敲了敲桌面:“谁先招。”

    陶子坚小声开口:“我的主意。”

    罗半仙:“我的门路。”

    顾培风悄悄瞟着苏齐云:“我没阻止。”

    苏齐云有半晌没说话,只安静坐着。对面那三位也吓得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的指纹又是怎么没的?”苏齐云开口问。

    这次顾培风抬眼看了看他:“我的主意。”

    陶子坚:“我的门路。”

    罗半仙:“我没阻止。”

    苏齐云眉头一皱:“说相声么!”

    三人秒怂:“我错了。”

    “现在大门和单元门是谁的指纹?”

    陶子坚弱弱举手:“我……半仙,和顾首风中的一个。”

    “哪一个?”

    “哥,你别问了。除了设指纹那个人,别人都不知道的。”顾培风开口说,“陶子准备好的资料打通的关系,我们三个依次进的物业,但只有一个人真正设置的指纹。我们三个也约好了相互不通消息,这都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顾培风小心斟酌着话语:“这都是因为……昨天你不舒服的时候,家里有人闯进来了。”

    苏齐云看了他一眼。

    “我们沟通了一下,认为闯进来的人,对你很熟悉,知道你的作息时间,会用你的电脑,知道你的密码,甚至做了你的指纹倒模,都有可能。”

    “所以,我才提议清除里面所有既存指纹。”顾培风说。

    “就算指纹这个事情是事出有因,那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就比如说我这个跳格子……呸,固定路线报警系统……”

    苏齐云冷冷瞪了陶子一眼。

    结果,陶子和罗半仙被罚每天无偿加班俩小时,陶子不要老脸试图磨一磨,于是苏齐云“贴心”地把额外加班时间从晚上下班后,挪到了早上上班前。

    别人每天八点半上班,他俩“爱岗敬业”,六点半上班,连续一个月。

    这下,这俩活跟乖巧的鹌鹑一样,一句也不敢多辩解,服服帖帖地执行云哥六点半上班的命令去了。

    俩人刚走,天还未明,顾培风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着,没开灯,光线有些暧昧。

    “顾培风。”

    苏齐云仍坐在餐桌边,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显著沉了很多。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厨房门嘎啦拉开一条缝,一点鲜香伴着暖乎乎的蒸汽溢了出来。

    顾培风歪头看了看他,苏齐云虽然神色还是淡淡的,但从比平时更冷上几分的脸色来看,他是真生气了。

    刚刚陶子坚和罗临平在的时候,还没这么生气。

    顾培风冲他一笑,弯弯的眉眼里全是星星:“哥,你等我会儿。”

    “现——”

    现字还没说完,推拉门嘎啦一声阖上了。

    好大的胆子!

    从小到大,同学朋友老师,包括现在的同事、陶子坚、罗临平,认识他的、只听过名字的,哪个不把他当神一样供着,还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摔门。

    陶子坚和他处了十一年,罗临平也有七八年了,他俩多大胆子,敢不敢插手苏齐云的生活,他是一清二楚。

    今天的事情,主谋昭然若揭。

    原本顾培风住进来,苏齐云就老大不乐意,现在他居然敢暗中插手自己的生活,这件事就不是那么好过去了。

    苏齐云立即皱起了眉。

    他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桌面,结果顾培风在里面忙得像小旋风一样,就是不出来。他瞟了一眼手表,决定主动出击。

    他刚走近厨房门,恰巧看到顾培风抬手,掀开蒸屉。

    白烟一散,活跟电影里仙人登场似的,顾培风挺拔如雪松般的身形给显得淋漓尽致。

    苏齐云忽然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顾培风也快24了,再过几年,结了婚,估计就是现在这样在外沉稳干练、在内温柔顾家的神仙好男人吧。

    顾培风正端起一只酒红酷彩炖盅,厨房门嘎啦一响,原本手法娴熟的顾培风,却忽然手一哆嗦,锅底一滑,那锅在空中一斜,哐一声斜倒在台面上,滚烫的高汤唰地泼了他一胳膊。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顾培风直愣愣看着一台面狼藉,好几秒才记起来疼,低头一看,胳膊都烫的红通通的,撒点盐都能上桌了。

    苏齐云立即忘了算账那档子事,推门就冲了进来。

    “哥。”顾培风冲他一乐,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没事。”

    “这还没事!”

    苏齐云直接把人拧到厨房水槽前,把烫伤的胳膊拉在冷水下冲:“汤汤水水的,多高的温度你不知道么?做个饭还三心二意,烫了这么大一片!”

    冷水浇灌下,顾培风手臂外侧的红退了一些,苏齐云转着冲手臂内侧,刚一翻过来,一条近三十厘米的长疤,赫然出现。

    这是很陈旧的伤疤,从手腕起,接近手肘才堪堪消失,像条邪龙趴在静脉上。

    苏齐云隐约猜出了伤痕的来由,他假装没看见,也没开口询问。他将顾培风手上的水珠擦了,又拿了烫伤药回来,抽了棉签,微微低着头,帮他上药。

    烫伤的皮肤很嫩,再轻的动作碰上去都跟针扎似得,疼得顾培风又是委屈又是皱眉,还下意识躲棉签,直逼得苏齐云耐心耗尽,直接抓着他的手腕:“别动!”

    这家伙这才老实下来。

    为了看清范围,苏齐云凑得很近。细微的吐息扑在顾培风胳膊上,他又开始嚷嚷着痒,胳膊又不老实起来。

    苏齐云拧着他的手立即使力,棉签也加了些力气,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疼得顾培风一龇牙。

    他抬眼看了看顾培风:“还痒么?”

    对方立即冲他一笑:“不痒了不痒了。”

    苏齐云这才把力度又改了回去,低声说:“惯的。”

    这家伙居然美滋滋地“哎”了一声,乐得梨涡都深了。

    真有毛病。

    外侧上完药,内侧的长疤再度被翻了出来。

    即使苏齐云顾虑对方隐私,没打算问,这条贯穿烫痕的伤疤也太长、太过显眼了,活跟在扭一样,逗着人注意它。

    苏齐云竭力忽视它的存在,只一味低头上药。

    “这是我高中毕业,去西藏的时候,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去划的。”顾培风主动解释,“就在大静脉上,我那时候躺在沟里,摔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差点没命再见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