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万里一腔子炫耀没地方泼,站着很有些没意思,他刚想走人,顾培风却抬头了:“如果每头猎物都是梅总您亲手打的,这速度和准确率,我甘拜下风。”

    梅万里嗤笑一声:“顾首风敬仰我,那我真得好好宣扬宣扬。”

    “所以梅总,所有猎物都是您亲手用这把枪打下来的么?”

    “废话!”

    “也没借用别人的猎|枪,都是用你背着的这把打下来的?”

    “我说顾首风,你什么意思?不是用我的枪,难道还是你的枪打的?”

    “那就好。”

    顾培风忽然一把抄起梅万里背着的枪,咔哒下了子弹,左眼对着幽深的枪口,看了进去。

    “你!你干什么!”梅万里立即夺回了他自己的猎|枪,警惕地看着他,“你怀疑我枪上做手脚么。”

    顾培风抬眼看他:“左旋,四条膛线。”

    原来他是在看梅万里猎|枪的膛线。

    膛线这东西相当于是枪支的指纹,即使是同一批前后脚下生产线的枪支,膛线也会有细微的差异。换句话说,世上没有两把膛线一模一样的枪。

    “怎么,顾首风看上我这把枪了?”梅万里轻蔑一笑,“可惜好枪得配——”

    “这就有意思了。”

    顾培风压根没给机会让他把话说完,扬手在桌面上洒了一片子弹,清一色绿色尾标,是梅万里的子弹。

    梅万里脸色一沉:“你、你什么意思。”

    “这都是你的子弹吧。”

    梅万里眉头皱了皱:“是我的子弹又怎么样。”

    顾培风没再说话,朝后舒展地仰着,叼起一支雪茄。

    这时候注意到他俩小矛盾的人围了过来,开始研究这些绿标子弹,人群里,忽然有人顿悟地“啊”了一声。

    “膛线……对不上。”

    其中一枚子弹被高高举在众人眼睛的位置,膛线痕迹右旋,而且是……六条。

    和梅万里的猎|枪膛线不一致。

    这说明这颗子弹,压根不是梅万里的猎|枪里发射出来的。

    “还有不一样的。”

    另一个人埋着头在子弹堆里扒拉一番:“膛线痕迹,至少有三种不一样的。”

    “那这积分,是不是起码得砍去三分之二啊?”

    梅万里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

    顾培风把雪茄按进水晶烟缸,慢条斯理地旋着灭了火:“我想,在坐谁帮了他,一查枪膛就知道了。”

    “……顾培风,你拿我们当什么人?”梅万里恼羞成怒,“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你少拿工作上那一套来审我们,扫了大家的兴!再说了,一场游戏而已,玩得起就玩,别这么输不起!”

    顾培风没接腔,低着头按着面前的雪茄。

    梅万里话说得不好听,但其实话糙理不糙。帮着作弊的确是不好看,但也不能真的大门一关,一个个查人枪管子——毕竟俱乐部里都是来玩的,而且个个走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究竟谁输不起。”

    众人被这句话引得回头,陶子坚站在旋转楼梯顶端,快步走了下来,先朝顾培风点头算打了招呼,又大略往桌上瞄了一眼:“云哥说了,一起玩的都是兄弟,但不顾脸面搞些小动作的——”

    他扫视了一圈,忽然厉声喝道:“谁带来的!”

    量冲基金的基金经理悄悄瞥了陶子坚一眼。

    陶子坚皱眉道:“你和他熟么?”

    梅万里刚想说话,量冲的基金经理赶忙说:“不熟不熟,我和他没见过几次面——”

    这下梅万里差点没给气的翻过去。

    “那不巧。”陶子坚冷笑一声,“你和他不熟。可顾家小公子,云哥很熟。”

    他这么说,言下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陶子坚随手一挥,把桌上绿标的子弹全部丢进了垃圾桶:“再待下去你也没意思,自己走吧。”

    梅万里也不客套:“苏齐云有想法,让他自己下来和我说。”

    陶子坚当即抛了个“你算老几”的眼神:“我说了云哥眼里见不得脏东西,再不滚,就不是客气的了。”

    梅万里带来的人还想说什么,被梅万里一手拦住了。

    “走。”梅万里咬牙出了门。

    等梅万里一行三人走远了,陶子坚这才坐下,敲敲桌面,对旁边人说:“最近本来就被盯得紧,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

    周围的基金经理脸上都不太好看,一句话没接。

    倒是顾培风忽然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外套朝肩膀上一甩,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临出门,哐一声,大门给摔得重响。

    这一下午,顾培风过得实在憋火。

    但原因压根不是梅万里。

    克莱因庄园的人不让他选白色尾标子弹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这是谁的子弹,当他在梅花鹿上发现一颗白色尾标弹的时候,心里更是郁闷。

    而明明他能独立解决梅万里的事情,苏齐云非要帮他出面解决,更是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顾培风一脚油门,车子打着胡旋倒出了车位。

    他一手换了档,还没开出庄园大门,一辆加长版奔驰拦住了他的去路。

    奔驰后门打开,走下了一个人。

    这人没几步就站到顾培风副驾窗前,漂亮的指节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苏齐云右手扶在他车窗上,弯腰,朝他笑了笑。

    “顾首风,搭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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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炸毛顾顾,有嗲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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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信赖

    顾培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闷着没说话。

    看他这幅样子,苏齐云没和他客套,直接拉开门坐了上来,一副主人架势。

    顾培风没反对,瞥了眼后方车况,换挡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罕见地沉默,直到路途快过半,正好碰上个有些塞车的口子,车速慢了下来,苏齐云才开口问:“生什么气呢。”

    顾培风仍没说话,眼前的绿灯啪地跳了,映得车内空间一片红。

    苏齐云有些不快地转过了脸。

    中控台上传来点细碎的声音,苏齐云瞥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顾培风把一颗子弹放了上来。

    白色尾标。

    他稍稍低头:“是,是我。”

    顾培风问:“梅万里,之前你认识?”

    “认识。金融20人论坛的前奏晚宴上,你来之前,我和他说过几句话,见过一面,不过也仅此而已。”

    “港口股大涨,出口相关的企业都在涨,梅万里家的鹏程集团也在向好,今天又喊他来——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苏齐云原本和缓的表情沉郁了下来。

    顾培风闷着头开了会儿车,等着他的答话,没想到这车堵着过了几个红绿灯,都不见苏齐云有回答的意思。

    他只好主动开口:“三千万美金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眉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苏齐云泠然转过了脸。

    “现在没有水花,不代表没有人在查这件事。不过是因为数额太大,他们觉得背后有大鬼,暂时不想打草惊蛇。最终这件事情肯定要有人来背,如果……如果查不出个什么,背这三千万美金的,很可能就是会所的法人。”

    他算是留了最后一线,没有直接点明白,蒙代尔会所法人就是坐在他副驾的这位苏先生。

    车子彻底滞塞了,前后都是警示灯一般的刹车灯。

    顾培风单手撑在方向盘上,低头,用手掌遮住了额。

    苏齐云的脸依旧转向外侧,目光落在远处的阑珊夜色上:“顾首风,是在审犯人么。”

    “你知不知道黄咏——”

    顾培风猛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黄咏遭难之后苏齐云痛苦的样子,把后半句话咽了进去。

    即便如此,这个名字的出现还是显著地刺了苏齐云一下,他的脸转的更远,几乎快要背对着顾培风了。

    为了争夺苏齐云风控稽查的主动权,顾培风曾经和白松拍胸脯,说突破口在黄咏,一周一定出结果。[1]

    结果这个承诺立下没几天,黄咏居然彻底死了。

    原本就怀疑苏齐云的白松,这下对他更是疑心重重。

    易燃私下里和顾培风说,白老怀疑黄咏是知道了太多两边的事情,为了封口,才被苏齐云下了毒手。

    但上面所有的猜测,全部涉密。

    他一个字也不能说。他没办法冲去白老办公室说你怀疑错了,更没办法对坐在身边的苏齐云明目张胆的提醒。

    “总之,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好过。”顾培风语气缓和了一些,“这种时候你能不能稍微为自己想想,不要和家里股价有异动的人过密接触——别人会更觉得,是你在操纵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