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还有什么事?”他转过来问孝慈。

    小姑娘瞪着他,压根没答话。

    顾培风看苏孝慈:“……你怎么还敢来拍门啊,上回教训还没吃够是么?”

    “切,我不怕你。”苏孝慈不依不饶,压着声音和他犟,“我现在有备用手机,随便查。”

    顾培风呵呵一笑,转头告状:“哥,孝慈说她又有备用手机看——”

    屋里很深的地方传来一句“什么”,在苏齐云听到动静出来之前,苏孝慈拔腿就跑。

    “对了,昨晚那个人,齐光是吧?”看孝慈兔子样逃回自己的套房,易燃才拉住顾培风,说最后一句,“两边大使今天也来了,在抢人,反正情况不太妙。看来美国那边,想保。”

    “他一个人,能抵得上几个欧洲小国的gdp,想保简直意料之中。”顾培风低声说,“还有急事给我打电话,不急的事情发我手机上,等我起来看——我一晚上没睡,先休息去了。”

    易燃拦着门,坏笑:“一晚上没睡啊?”

    顾培风愠怒:“是你想的那样就好了。”

    他一把把门摔上。

    作者有话要说:云云你赶紧哄

    带出去约会哄

    花式哄

    看看对得起我们顾顾一颗真心不

    今晚就哄!

    第65章 受伤的星宿

    昨晚上顾培风是没怎么睡,但完全不是因为别的,都怪自己作。

    他强行给唯一能开车的苏齐云灌了一口烈酒,大晚上的下着大暴雨,四周又没的士,他俩只好在跑车上凑合一晚。

    跑车空间狭窄,他看苏齐云坐着睡的实在可怜,提议抱着他,好让他把腿伸到驾驶座上,稍微舒服些。

    他提议的时候,都做好被骂一顿的打算了,可苏齐云居然同意了,二话没说坐了上来,就是一直没看他,耳朵也红红的。

    这样睡的确舒服些,没多会苏齐云就歪在他身上睡着了。但这么一来,顾培风就难受了。

    苏齐云脸颊枕在他肩上,苏齐云温和的气息扑在他颈侧,苏齐云的手放松地垂着,就在他一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以前他一直觉得,苏齐云是抓不住的凛冽冬风,是雪山顶晒不化的锐利冰棱,等苏齐云真正完全信赖地伏在他胸口的时候,顾培风才发现,都不是。

    他其实是至善至柔的水,只是表面结了层敲不碎的冰。

    但很快他就没办法细想苏齐云究竟是什么了,他心里罪恶的种子忽然蓬发,他越是心猿意马,越是要压抑不住这个想法。

    其实坐在树上抢手机,他不顾一切死死抱住苏齐云的时候,这念头他就浇不熄了。

    顾培风靠在座椅上,内心一直纠结着做天使还是做魔鬼的世纪难题。

    一会儿觉得云云太累了该休息休息,一会儿觉得就是肆意妄为了云云也会容忍他的,一会儿想我就摸一下别的哪里都不碰,一会儿又想着我碰了又怎么样反正人都是我的了。

    想来想去,天亮了。

    顾首风的一切计划,卒。

    到早上的时候,苏齐云倒是浑然无觉,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抖擞。

    然而顾培风却顶着一千层黑眼圈,被自己内心的火烧成了游魂野鬼。

    回来的路上,顾培风其实隐约明白昨晚没敢越雷池的微妙心态,不过他还苦苦撑着,不愿意承认。

    就好比大暴雨中,他献上被体温暖得滚烫的戒指,而对方只回赠他了一颗耳钉。

    他其实拿不准苏齐云的想法,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挑战他的底线。苏齐云的软化和转圜是那么难能可贵,珍惜到只是一个笑都能让他奉献自己。

    从一开始,先动感情的那一方就输了,彻彻底底。

    一回来,苏齐云冲了个澡,在书房打开电脑打算工作,顾培风是真撑不下去了,进门就一头栽倒在大床上。

    他朦朦胧胧刚要遁入梦乡,听见苏齐云坐在书房问:“洗了么就睡?”

    他一下惊醒,又乖乖去洗澡。

    等他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已经是橙红色的夕阳。

    顾培风抱着柔软的被子,被子上全是云云身上的冷香味,就像昨天晚上一样,抱着感觉全身都放松了。

    他感觉自己幸福的像被云朵围绕一样,磨蹭着躲在云云的香味里,不想起。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走来,他额上一冰,苏齐云的手贴了过来:“怎么脸这么红...还好没烧。”

    顾培风就势把自己在被子里滚了滚,闹着不肯起来。

    苏齐云不惯他:“太阳都落山了,顾首风。”

    他还是无动于衷。苏齐云有点不明白,这床被子有什么好腻歪的。

    苏齐云改变策略:“你起来,起来了吃过饭带你去玩沙子。”

    顾培风腾一下坐了起来。

    苏齐云被他逗乐,看来顾首风今年只有三岁,玩沙子还这么开心。

    三层餐车直接推在客厅里,顾培风急着想下去玩,一通狼吞虎咽。苏齐云一直在阳台上打电话用英语低声交谈,像在感谢对方送来了什么东西。

    他讲英语可真是太好听了,口音纯正,又流利又雅致。

    苏齐云右耳别着流线型银质耳机,他低着头谈话,夕阳的金橙光亮就沿着颈线扩散。

    让人想起昨晚,他颈上残留的洋酒,薄薄一层,又烈又醇。

    顾培风怔怔咬了一小口全麦硬面包。

    一定是面包太噎人了。他想。

    等他勉强填饱肚子,苏齐云带他轻手轻脚穿过走廊下楼,顾培风还在疑惑这层就他们,为什么要做贼一样悄悄溜出去,苏齐云骂他:“笨,你想带孝慈么?”

    顾培风秒懂,顺便还有些赢了的小得意。

    今天他们没开车,穿过热闹的旧城区,走到了喧闹的海边。

    巴塞罗那古朴又现代,典雅得像从电影里摘出来的。海边排了一列餐厅酒吧,充满人间烟火。

    往常他们一同出去的时候,顶多只是肩并肩走着。

    今天苏齐云却很反常,一路上都主动牵着他、引导他。这让顾培风心里无比雀跃,好像他们就是一对普通又登对的情侣,来巴塞罗那的海边,吹着海风,度着假。

    顾培风坐在沙滩边上,等苏齐云买饮料回来。

    天色绚烂得超乎想象。

    他头上落下个沉甸甸的触感,一抬头,头上的东西险些滑落下来。他赶忙双手接住,是个纸杯咖啡。

    顾培风劝他:“晚上不要喝咖啡了,影响你的睡眠。”

    苏齐云端着另一杯咖啡,手里还提着个苹果派的盒子,在他身边坐下。

    听他这么说,苏齐云忽然垂睫笑了,笑得顾培风心里一阵缭乱。

    他温和说:“睡不着算了,你陪我。”

    苏齐云都这么说了,顾培风还有啥好说的,大不了舍命陪君子。他端起冰凉的咖啡杯,猛地灌了一口。

    又烈又酸的口感几乎冲得他眼泪直流,他干咳了好几下,才看到苏齐云笑得一脸开心:“咖啡好不好喝?”

    顾培风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手上的咖啡纸杯:“这是……”

    “sangria。”苏齐云忽然压低声音。

    “——酒啊!”顾培风有些惊讶。

    “嘘——”苏齐云赶忙压下他的情绪,“别嚷嚷。西班牙禁酒令真的很厉害的,他们不许在路上喝酒。我好说歹说,店家才肯给我用纸杯装的。”

    顾培风不禁对苏齐云又有了新的认识。

    好像有时候,又没那么古板。

    这酒酸酸的,初尝有些辛辣,滑落入喉之后,酒里泡着的水果甜和红酒甘才冒出来,可好喝。

    他俩坐在海边,悄悄抿着伪装成“咖啡”的甜酒,像是共享着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一样。

    太阳正要垂落。

    海边孤独地立着一幢雕塑,看着像几个空的废弃房间胡乱垒成的。

    由于垒得太过于粗糙,海风一过,顾培风甚至担心,它会不会下一秒就溃塌下来。

    夕阳透过房间窗户,让雕塑上的每个房间,像是一个个亮着暖灯的人家。

    “这是l'estel ferit。”苏齐云向他介绍,“翻译过来就是‘受伤的星宿’。很有名的标志性建筑,有很多人过来打卡。”

    其实不用他说,顾培风也发现了,许多人举着手机相机,用各种构图拍摄这幢壮烈残阳下的雕塑。

    “我不懂这些。”顾培风诚实说。

    小时候,他妈能给的也就是上学和一口温饭,什么音乐、绘画、雕塑,这些烧钱才能堆起来的东西,他的确一窍不通。

    “这没什么。我也不懂。”苏齐云浅浅抿了一口甜酒,“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艺术品,本来就是难以理解的。但正因为它难以理解,才更经得起百般回味。”

    顾培风看着他,只觉得,齐云说什么都对,说什么都很有哲理。

    苏齐云却忽然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

    他低下头,有些躲闪顾培风的眼睛:“培风,我……”

    苏齐云还是那个苏齐云,他坐在夕阳里,温暖的光芒依旧化不开他周围的冰。

    海风一过,他萧索又动人。

    顾培风自然地坐近了他。

    “对不起。”苏齐云低声说。

    其实顾培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道歉。不过苏齐云愿意主动吐露心声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顾培风安静地陪着,等着他。

    “从小我爸爸就很少回家,回来了要么因为庆功喝的醉醺醺的,要么在家呆不过一两天就又出门去了。九岁那年,我小学毕业他都不知道,还以为我在上小学。”

    这个可能不怪苏伯父。顾培风无奈地想。九岁一般是在上小学,小学三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