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了,顾首风。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忘了么,我被他救过——如果那天不是他紧急别停我,现在我不会在这里和你说话了。我不觉得他是个疯子,相反,我觉得他非常聪明、而且极具有理性美。”

    唐苏诚恳地看他:“我想写一篇专访,记录真正的苏齐云。”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当场给你立下字据,绝不违背新闻道德准则,绝不半分夸大——我承认杜氏的事情上我栽过跟头,但当时我们去搜集到的情况,的确都是向好的。……我也是很后面才知道,原来业内称我们为‘顾氏的喉舌’,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唐苏谨慎地看了看眼前的顾家二少爷。他背着光站在别墅门口,低着头沉思着。

    “知道。”顾培风抽出手机,想开启自动驾驶控制软件,指挥车辆倒出来,“你进我家不合适,车上说吧。”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一个软件发来了提示。

    是他用来追踪苏齐云给的信号接收器的软件,这个一直被他盯着的小小光点,正在接近苏齐云的方向。

    *

    与此同时,frca监控室里,一共有八个摄像头对准苏齐云。

    通电蓝灯一直长亮着,仿佛八只眼睛,从四面八方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齐云压根没睡,背对着透明墙壁,闲散地看着书。

    原本汇聚在他身上的摄像头忽然整齐划一地朝一侧偏去,接着迅速低下监视眼。

    通电灯,即刻熄灭。

    苏齐云淡然翻过一页:“来啦。”

    “今天helium 2.0彻底上线了,我还以为,你会埋下什么地雷做礼物给我呢。”

    他缓缓转过身子,清亮冰冷的眼神看向门口的来人:“对不对,半仙。”

    许久未见罗临平,他脸上的神情又古怪又疯癫。

    整个监控室的门禁系统跟着摄像头一起丧失功能,罗临平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你我孽缘啊,苏齐云。当年,开盘前,你直接甩下做空报告的时候,想到你自己会有这一天么?”

    当时,nebula的资金管理规模不算太大,而ai第一股是科技版乃至整个美股最大的巨无霸。

    开盘前,苏齐云直接公开了一份做空报告,直指对方财报作假,并重仓做空,挑战美股巨人——这无异于在美股丢下了颗核弹,开盘后,该股连续下跌,nebula为首的做空大军,把这位外强中干的巨人啃得血肉不剩,赚的盆满钵满。

    苏齐云,至此一战成名。

    罗临平来自于这家公司,他入职的时候,苏齐云就知道。

    “没什么孽不孽缘的。假账不是我逼着他做的,对公众虚假承诺更不是我的原因。我只是做了一个对冲基金该做的事情。而你,你改头换面来到nebula,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和你在哪里工作过,和前公司哪位董事有知遇之恩,无关。”

    苏齐云肯定道:“实际上,你也把支付结算系统打理的相当不错。这几年来也是兢兢业业,你的确是个很好的员工,半仙。”

    “——好员工。”罗临平嘲讽地笑了一声。

    他笑着拆开左手的绷带,露出青青紫紫的淤痕,“顾首风,好大的手劲儿啊——粉碎性骨折。云哥,辞职前,好员工想问一句,这个算工伤么?”

    苏齐云一脸平静:“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只是和我讨论离职后的福利待遇么?”

    “当然不是。”罗临平拿出纯黑绳索,“苏先生,跟我走一趟吧。”

    “如果我说不呢。”

    “那可由不得你。”罗临平缓而冷地笑了,“——helium 2.0,整个程序的核心算法,在我手上。偷了几次,总算是有点收获。”

    苏齐云垂眸沉思片刻,顺从地背过身去,任由他捆紧自己的双手。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边缘性人格障碍的移情焦点治疗》

    【唐苏线 前文伏笔】

    【罗临平 前文伏笔】数跳大神的给他“驱邪”

    其实仔细回看前文会发现,苏齐云对他虽然不错,但从来没有主动和他商量过更为隐秘的事情,他和陶子坚走的比较近

    也正是这个原因,许多真正的计划,苏齐云商量的人是汪贝达(如45章解密u盘,49章策划假出逃),而没有告诉陶子坚

    74章也可以看出,其实苏齐云早知道罗临平的来意,只是他相信罗临平还有救,这不是他本意(“你是个好员工”等),也从未拆穿过他的小计俩

    罗临平第一次闯书房,包括后来庄队来,苏齐云极力包庇,都是因为觉得他还有救

    口嫌体直,还不是要靠我们云云

    哼

    大人物:放核弹苏齐云

    跌傻了的网友:@苏齐云

    第75章 游轮

    苏齐云被柔软的黑纱蒙住头,反绑着双手,带进了地下车库。

    罗临平带着路,拉开了后座车门,忽然,炽烈的白光霎时照亮前方。

    正对面停着易燃的车,此时它远光灯大开,宛如一对邪兽巨瞳,阴森地盯着他们。

    “真巧。”罗临平摔上车门。

    *

    “人带来了么。”

    车子刚刚停稳,齐光就急切地敲了敲车窗。

    四周黑黢黢的,倒是空气又潮又凉,远远的还有些汽笛声。

    “急什么。上了公海,人就彻底是你的了。”罗临平下车,“先钱吧。”

    齐光冷脸:“人都没看到,怎么先钱?”

    “好说。”

    罗临平靠在车门上,手伸进去轻巧按了个按钮,后排同侧车窗缓缓降下。

    一个人反绑着双手坐在后排,穿着的西装精致考究,只是衣服显著有些偏紧,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

    他的脸被一块做工雅致的黑绒布罩着,着实看不清楚。

    其实压根不用掀开这条遮脸的绒布,齐光朝前倾了倾身子,闻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冷香气。

    是他。

    “为什么遮着他的脸?”齐光问。

    “为什么,为他太聪明。”罗临平叼着烟笑了,“盖着,我还怕他路上记着道呢。”

    齐光上前一步,打算要将遮住他脸的绒布掀开,他的袖子立即被人拉住了。

    罗临平玩味地看着他:“别吧,盖着,上了公海你再亲手掀开,不相当于掀盖头么?为了这个,我特意选的喜字暗纹呢,你瞅瞅。”

    齐光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

    他把手收了回来:“讲究。”

    “那可不得讲究点么,毕竟做了我好几年上司呢。要嫁人了,不能亏待。”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钱快拿来”的手势,齐光朝身后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搬来几个黑色小皮箱,估计能塞满罗临平这架suv的后备箱。

    手下人依次打开箱子,为证明其中没有夹带,每一箱都特意抽检了几把现金给他看。

    正在展示的空档,齐光对另外一人吩咐道:“你先去,给车上的人松绑。”

    “等一下。”罗临平蹲在钱箱边,打了个岔,“我先说好,松是可以,但人要是跑了,可不赖我,这钱也不能再拿回去。”

    “为了捆住他,我可是带去了十几个人,但没一个能好好下来楼的。”

    齐光思考了会儿,向手下挥手作罢。

    钱清点完,罗临平把所有箱子一扣,用铁索串成一大串:“那行,老齐爽快。咱们也是老打交道的人了。我就先撤了哈。”

    忽然狂风大作,平地上半人高的芦苇草被吹得东倒西歪,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不远处还算平整的地方降下一架直升飞机。

    上面下来一两个人,来回把钱箱往飞机上搬。

    全部搬完之后,罗临平抓着机舱门顶部的扶手,朝他们告别。

    直升机轰鸣着,渐渐远去了。

    齐光的两个手下坐上了罗临平开来的黑色轿车,齐光拉开了后门,坐在苏齐云身边。

    汽车也跟着发动了。

    盖着“苏齐云”的黑布不算很严实,间或能看清一些光亮。

    不远处有辆极白的大灯,周而复始地转着,再加上潮润的空气和海鸥叫声,他猜测,这里可能在海边。

    “云云。”齐光稍稍靠了过来,抬手想揽他的肩膀,苏齐云一把甩开。

    “——好,我不碰,我不碰。”

    齐光的声音低下了,近乎劝诱:“云云,这几天,我不知道你上没上网。你看那些人,他们在网上骂你、攻击你,你的病情被人公开,他们毫不同情,居然还歧视你,这样的人,股票跳水,经济崩溃,居然还有脸要你去救市——云云,他们都是坏人,只有我真心对你好,只有我。”

    苏齐云侧着脸看着窗外,一声没应。

    “从你来第一天,我就喜欢你。都怪你太讨人喜欢了,你要是丑那么一点、坏那么一点,哪怕是笨那么一点,我都不会这么喜欢你。云云。这都怪你。”

    “之前是我错了,跟我一起回美国吧。一会儿我们就要到港口,一到公海区域,我会掀开你的盖头,让我们一起实现那个等待了两年的计划——我们一起,我们俩亲手把这个国家的货币砸到地上,经济砸进地狱,让我们俩的名字一起写进历史——他们会怎么命名这一次金融危机呢?夏元泡沫?云光危机?还是就用我们曾经的称呼,‘大空头’?”

    齐光坐近了些,试着想要去摸苏齐云的腿,结果被他猛地挣了一下,坐得更加靠里。

    齐光暧昧地笑了:“——你力气真大。你看,上次给我留的伤,都还在呢。”

    齐光把手伸向黑布底边,向他展示手背上被叉子扎出的几个血痕。

    “云云,你为什么一直生我气,你看看我,看我一眼好不好。”

    “苏齐云”心里冷笑,没理他。

    他正通过外侧的光源陈设辨认,这里是不是预估的地方。

    齐光看他一直侧脸看向外面,更以为他在生气,一向又低又温柔的语气居然有些焦虑起来。

    “我才知道你指证他了——你是不是因为齐建军是我爸爸在生气?不是的,他不是的云云。”

    齐光又坐近了些,声音几乎恳求:“我只是在他的户口本上,他不是我爸,我对当年的事情也根本不知情——如果我知道他们为了让你接受资助,居然用那种方式,我肯定会制止的。”

    从上车到现在,“苏齐云”一句话没说,他自己一个人都能自言自语说个没完。

    似乎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