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司衍没有反驳,继续说道:“何况,宿主你走的道不正是无情道吗,我以为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司衍抬头,眼睛深沉的吓人,声音冰冷没有温度,“无情道?你竟以为我修的是你自以为的那种自寻死路的邪魔歪道?”

    若他走的是那种需要将自己的爱人孩子、亲朋、师傅等所爱之人全部杀光,以之殉道的无情道,早撑不到飞升历劫就已经在心魔劫中被劈的魂飞破散了,这种被人恶意曲解了的无情道不过是邪魔歪道,自寻死路罢了。

    “那你修的哪种无情道?”54250反问道。

    就在54250以为等不到司衍回复的时候,司衍清冷的声音响起,“把这段剧情传给我吧。以后不准再擅作主张。”鸡与鸭同讲,他不能与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讲道理。

    54250不明白人类的心理活动的复杂程度,它以为宿主已经原谅了它的行为,开开心心地立马将这段剧情传给了司衍。

    司衍静静地看完这段剧情,然后将之销毁。

    他神情微冷,这的确是一场阴谋,还是一场设计的十分周密,绝对不会被人找到真凶的局中局。

    如今夺嫡正处在水深火热的时候,下面的几个弟弟表现的比他更加优秀,而神尧帝迟迟没有确定太子的人选,眼看着神尧帝越来越倾向于立二皇或五皇子为太子,大皇子心急如焚。此时他府中的一个幕僚看出了他的烦恼,给他出了个主意。

    他们可以直接在皇室春猎当日做一场戏,大皇子先提议春猎的方式变为比试谁的猎物更加珍稀凶猛。

    到时候他们猎杀一只被誉为百兽之王的狮子献给神尧帝,这样一来,不仅大皇子能大出风头,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也能让神尧帝和朝臣重新看到他的优秀和能力,转而为支持他成为太子增加一些筹码和成算。

    只不过大皇子能力平平,箭术只不过是普通人水平,想要在山间丛林之中找到狮子并猎杀的机率实在太小,所以他们决定先准备好虚弱的狮子放在玉龙雪山的某处,等着大皇子去补上几箭。

    但其实这个幕僚是潜伏在大皇子身边长达五年的间谍,他真正的主人是七皇子。他将此事汇报给七皇子后,七皇子看到了这个绝佳的机会,决定针对大皇子的打算设一场局,只不过局的另一个参与人却不是他,而是二皇子。

    七皇子悄无声息地将此事泄露给二皇子,二皇子倒是比大皇子谨慎聪明些,他暗中差人仔细观察了多日大皇子府中人的踪迹,直至确定大皇子是真的有这个打算,他这才真正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只不过想要不漏蛛丝马迹地做下此事,还需要多加安排,正当二皇子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府中幕僚献上了一味药。这味药是出自神医谷的一种特制药:神仙引,此药药如其名,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吃了它后,都会感觉如同漂浮在云中,快活似神仙,副作用是同时也会产生一种无力感,但仅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二皇子将此药的存在在市井之中广为流传,成功传到大皇子耳中,引起了大皇子的主意,暗中差人买来,试验过后,确定此药可用后,大皇子的人将此药提前一个时辰用在了他们准备的活狮子身上。

    大皇子却并不知道此药是有解药的,只需要闻上一闻就能恢复正常,但神仙引的解药有一个致命缺陷,就是生效的时间至少需要两刻钟,只不过这个缺陷却正好为二皇子设计大皇子提供了绝佳契机。

    狩猎时二皇子差人跟在大皇子身后,在大皇子返程的必经之路上撒上解药,等大皇子回到宴会上时,解药正好发作,面对这么多人类,狮子必定会暴起伤人,绳子绑不住一只极其暴躁发怒的狮子,不论是伤到大皇子还是神尧帝,只要狮子暴起,他的计谋就已经成功了。

    不过事情能不能成功,关键是一个“赌”字。死了的狮子哪里有活着的狮子价值大,何况神尧帝不止一次表现出对饲养大型猛兽的兴趣,大皇子一定不甘心只将狮子简单杀死,毕竟狩猎到死狮子会被人怀疑是事先安排好的,但是活捉狮子被怀疑的可能性就要小很多了,同时又能让神尧帝感到比得到一只死狮子更开心,大皇子当然会选择冒险,要做当然就要做到最好。

    二皇子的计策的确十分成功,事发后也绝对不会被人揪出来,只不过他有个愚蠢又迫切希望儿子成为太子的娘,她听说二皇子的计划后,自己觉得还需要做些什么能确保大皇子一定被厌弃的事情,就擅作主张在十三皇子新做的骑马装上洒了诱引动物攻击的药水,无色无味,为了确保万一,办此事的人是二皇子母妃身边的亲信女官。

    这背后的一切自然是七皇子的杰作,他一直在暗中操控全局。

    七皇子也在赌,神仙引的存在就是他秘密透漏给二皇子的,他赌二皇子会不会动心想要利用这个大好机会设计大皇子,赌大皇子会不会活捉狮子,赌温妃娘娘(二皇子母妃)会不会对十三皇子下手。

    但显然一切都按照他设计的剧情走,他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将能使狮子更加暴躁的药粉洒在大皇子返程的路上,就能使到时候的局势变的更加糟糕。

    一箭三雕不外乎是,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司衍会为了保护十三不顾自己的安危,转而他又想到,以父皇对司衍的重视,也许伤了司衍同样也会有不错的效果。

    七皇子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一直是势单力薄,平庸至极,存在感极低,就算皇帝再怎么彻查,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三天后子文来给司衍包扎伤口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将最好的金疮药敷在司衍伤口上,然后提起了此事,“公子,春猎狮子伤人一事已经有了结果了,大皇子被软禁,二皇子被褫夺皇子的身份,贬为庶人,幽禁在二皇子府,终身监禁,永远不允许出府门一步,温妃被皇帝用三尺白绫赐死。看来,皇帝这次是狠了心,严惩了凶手。”

    事实是,神尧帝将此事交给吏部负责调查,吏部尚书文钟璟正是司衍的亲传弟子,办事素来铁面无私不看任何人的脸面,又事关恩师,他定会比任何人更加用心去调查。

    文钟璟不眠不夜带人查找真相,三天后将调查到的东西呈交给神尧帝,神尧帝大发雷霆,反了天了,他还没死,这些不孝子就敢这样设计他。

    他当日就下了圣旨,将大皇子软禁,二皇子褫夺身份,监禁在皇子府。

    神尧帝对两个儿子尚且存了一丝怜悯,但对妄想暗害幼子的温妃就没有那么仁慈了,指责她恶毒至极,怎么担得起“宽仁惠下?惟德宽柔”的称号,直接褫夺了她温妃的称号,将她打入冷宫,赐下了三尺白绫。

    此事事关重大,一场皇室春猎几乎将京城所有的权贵卷入其中,已经不是皇族自家的事情了,为了安抚朝臣,他也绝对不能轻拿轻放,因此而寒了朝臣们的心,毕竟当日狮子暴起伤人,也与他们的生命安危息息相关。

    原本颇有微词的朝臣们看到这个结果,满意之余,也暗想神尧帝宝刀未老,发起狠来让人胆颤心惊。

    23、以吾之姓,冠汝之名(23)

    原来山上竟然有这么简陋的院楼?只是简单地由几个木屋组成,一点其它的装饰品都没有,从外面看倒是收拾的极为干净,没有杂草丛生、藤蔓肆虐的乱象。

    看这简陋程度,多半是个普通人家的宅子,祁琛禹不知为何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手正要推开门。

    下一刻,空灵明净的琴声却缓缓响起。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那澄澈悠扬的琴音仿佛穿越了时空而来,一下子便撰住了他的心神。

    若说宫中琴师的琴声是华丽炫技,若说闺秀小姐的琴声是情意绵绵,婉转小意,那院中之人弹出的琴声,便会让你连惊叹赞美的余暇都没有,只能全心全意的沉浸在那个世界中,无法自拔。

    祁琛禹不知道这琴声是何时停下的,那一曲过后,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从内到外都被清泉洗过一遍似得,明净清透,心里难得的感到十分宁静,好似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礼。

    祁琛禹不通乐理,却也知道这琴音确实是天下难寻,比起这人弹奏的来,那些他之前觉得还算悦耳动听的普通乐人弹奏的琴音简直是难以入耳,就算他没有那样淡泊的心境,也不妨碍他欣赏这样无与伦比的琴音。

    听了这样的琴音,祁琛禹暗想这院落中的主人绝不是他之前猜测的普通人家,就是现在没有看见这人的模样,也能想到他该是个淡泊名利,晴朗如月的人。

    单单只听了这绝世琴音,他就已经对院中弹琴之人产生了无限的好感与兴趣,就连推门的手都比之间小心了许多。

    听到推门声,院中之人身形微动,长睫轻颤,那双看过来的眼眸带着霜雪般的凉意,在天光的映照下形成了浅浅的琉璃玉色,莹润生辉。

    是他!

    司衍看到推门进来的祁琛禹没有感到惊讶,其实早在他开始弹琴的时候,54250就提醒过他男主就在门外。

    祁琛禹看到弹琴之人的真面目,暗想,如果琴音是这人弹出的,确实也不足为奇,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人才能弹出令所有人惊艳沉迷的绝世琴音。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十年前一曲“慨古吟”会成为绝响,时至今日仍被人广为称赞,当时听到的人不下数百,其中不乏精通音律之人,事后却没有一个人能整理出“慨古吟”的乐谱……因为所有人都如同他一样,当琴声响起后,连自己听到的是什么曲调,都无暇去思索,又何叹去整理乐谱。实际上就算有人整理出了乐谱,也没有人能弹出他的风姿气韵。

    琴音冠绝天下,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这人从不在外人面前轻易弹琴,今日倒是他有幸一饱耳福了。

    司衍调理好琴弦,将手中的古琴收起,浑然没有在意院中多了一个陌生人。

    司衍开口道:“七皇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