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出手了,刀光剑影间,大殿上开始变的嘈杂至极,谁都不想眼睁睁等死,他们绝望的拍着门想逃走,也有人破口大骂帝王的嗜杀昏庸,地面被染得鲜红,似乎连殿内的金龙都蒙上了一层血色光影,铁锈味充斥着鼻尖,刀刃和铠甲,是他们死前唯一看到的东西。

    十恶不赦的人当场被绞杀,罪名轻些的罚俸罢官抄家流放,帝王这样处罚下来无人敢有半分异议,活下来的人被满殿的惨烈尸体吓破了胆,反而有逃过一命的侥幸。

    满殿寂静,“前尘事到此为止,今日事诸位大人引以为鉴,三省己身,至于空缺的官职,明日自会有人来与你们交接。”这股声音,比之冰山深处冰水滴落冰凌的回响还要好听,但却让人丝毫不想听见。

    帝王此话是在敲打他们,以前他们做的错事既往不究,但是今后若是再犯罪就和今日殿上绞杀之人一样的后果。

    殿内所有还活着的大臣都恭敬地站起来离开,汗水打湿了厚重的朝服,朝服下是抖着的手脚,身体差点的差点就晃倒在地上。

    或许司衍此举在别人看来是疯狂至极,朝中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此次处罚了这么多的官员,势必会让朝野对他不满,于他名声不损。

    但是如今他大权在握,何况他哪还有什么好名声顾忌,该杀谁该放谁他内心早已定论,处理了这些官场之上的蛀虫,提前安排好接位的官员,又不会影响到整个官场的运作,三年时间太少,如今已经过去三分之一的时间,给不了他徐徐图之的时间。

    既然内力无法改变僵局,那只能用外力打破了。

    这也是一个契机来推某人一把,天时地利人和都已经准备好了,喻相,你究竟还能忍到什么时候,可千万别浪费了孤送到你面前的棋子啊。

    。。。。。。

    帝都,隐藏在偏僻巷子深处的一处别院。

    别院居于平民区,外表看上去和普通人家居住的庭院没什么区别,但是却内有乾坤,布置的精致奢华,根本不像是平民能住的起地方,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整条巷子都静悄悄地,还有穿着便衣的家丁不时在巷子里巡逻,像是在保护着什么重要的人。

    别院里,梳着夫人发髻的女子,穿着一身寻常的淡紫色衣裳,年轻的容貌秀雅绝俗,肌肤胜雪,行为举止间说不出的温柔动人。

    她在小花厅里拿着绣棚绣花,拿着木马玩具的男童,白白胖胖的,圆胖的脸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整个人又乖又可爱。

    看到来人,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用小短腿跑到来人身边,因为身高原因,只能保住大腿,他惊喜地说道:“喻爷爷,您来了,您好久没有来看旭儿了。”

    穿着深蓝锦袍的中年男人,顺势抱起这个小不点,“是爷爷错了。喻爷爷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板栗糕还有新的玩具,爷爷和你母妃有事商量,一会再和你玩,旭儿跟着管家先去吃点心好不好?”

    钟离成旭抬起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懵懂地点点头,然后跟着管家下去了。

    喻相对着花厅里坐着绣花的女子行了个礼,“良娣娘娘安好。”

    庄秋雨亲手扶起喻相,放低姿态说:“喻相此举折煞小女子了,太子已逝世,我还算什么良娣,何况若不是有喻相相助,我们母子两人皆要死于那暴君手下了。”

    两人聊了一会,喻相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推钟离成旭登位的意思,催促她交出代表皇家身份的血玉玉佩,但是庄秋雨姿态虽然放的很低,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主见的样子,但面对喻相的暗示却绝口不提交出玉佩。

    喻相也没有恼怒的意思,反正他们人已经被喻家捏在手里了,既然她想要个保证,给她也无妨。

    这是个牢笼,庄秋雨母子就是笼中的金丝雀。

    喻相离开后,钟离成旭小跑着走了进来,窝在庄秋雨的怀里,手里还拿着一块板栗糕,献宝似地递到她嘴前,“娘亲,这个糕点好好吃,您也尝尝。”

    庄秋雨慈爱地看着他软嫩可爱的小脸,咬了一口板栗糕,然后抱着他轻声说:“旭儿,你记住,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相信。”

    “娘亲也不能相信吗。”

    “娘亲也不能。”

    钟离成旭抬头看着温柔美丽的娘亲,他还太小,听不出娘亲话里的含义,只懵懂地点点头。

    “可是,旭儿最喜欢娘亲了。”他十分认真地说道,像是在宣誓。

    庄秋雨用手遮住他的眼睛,脸上泪如雨下。

    。。。。。。。

    西北的洛州。

    此地土地贫瘠,天气环境恶劣,商业也不发达,人民常年处于食不果腹的状态,因为距离帝都遥远,这里相当于四不管地带,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所以来这里的官员都是被排挤发配过来的。

    洛州幅员辽阔,山多地广,但是谁也不知道一夕之间,偌大的洛州,原本欺压民众、只知道搜刮民膏民脂的太守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取了姓名。

    民军,这个从未听过的势力,以绝对的力量控制住了洛州,所有试图上报又作恶多端的官员都被关进了牢里,他们对待官员雷厉风行,但是对待民众却态度十分好。

    紧接着民军的副统领掌管了太守,颁布了一系列新的政令,分给每个农民田地,而且免费分发各种产量高的种子,开办免费的学堂和武馆,雇佣城中无事可做的流浪汉来厂里做工等。

    谁对他们好民众心里自有定论,民军上位以来所有的政令都是利国利民的,所以洛州被叛军攻占的消息被整个洛州人民不约而同地瞒得好好的。

    这一年以来,洛州简直称的上改头换面,欣欣向荣,民军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暗地里其实民军的势力已经满满蔓延,接连收复了周围数十个县城。

    民军的势力和名声越来越大,接连不少人投诚,剑指帝都。

    77、为帝者,辛(15)

    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外月色微凉,窗内烛光摇曳,檀香木雕刻而成的案桌前。

    一袭白衣,?玄纹云袖,男子低垂着眼帘,?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玉指轻扬,?行云流水地抚上琴面,?凝气深思,琴声徒然在幽静的殿中响起,琴声委婉却又刚毅,涓涓而来,又似高尚流水,妙韵天成。

    侧脸完美得像一寸寸雕琢过的轮廓,而比容貌之美更吸引人的是他身上浑然天成的风雅气质,名士风流肆意,?尽在一人之身。

    而琴音一转,?婉转柔和褪去,肃杀之气迎面袭来,似乎有一位身穿盔甲的盖世英雄被十路军队所围困,金戈铁马,刀光剑影

    一枚石子突然从窗外飞来,打在古琴上,弦断音止。

    沉浸在琴音里的喻瑾也不恼,?他拾起断裂的琴弦,将古琴收了起来。

    穿着夜行衣的男子一跃,从窗外跳进来,?姿态慵懒地倚在门框上,黑色面纱下露出的一双眼睛,昳丽至极,眼角下面的泪痣,让他显现出一种勾魂夺魄的艳丽感。

    “玉笙公子的琴技比之之前更高一层,不过这在宫中独自抚琴的模样,还真是像极了深宫中等待帝王怜爱的后妃。”他凤眼微挑,呈现一种极好看的弧度,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动听了。

    “你来见我就只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勇?”喻瑾并未被他的话激怒,反应平淡而从容。

    “你生气了?”明明是个问句,但是莫亦冥的语气却十分笃定,“玉笙公子,眼中的神色是遮掩不住的,你嫉妒我,假戏真做,昔日旧爱,你爱上了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