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梨将盛放着汤药的托盘端起,“公子,你病重刚醒,还是先喝药吧。”她的声音,听上去苏苏的不媚不俗,甘冽动听。

    对于阮清梨递过来的汤药,司衍唇角微勾,淡淡的笑了下,伸手接过:“此番多谢姑娘相救了。”司衍的声音虽然清清冷冷的,但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好听,如昆山玉碎,听了能让人沉醉不可自拔的那种。

    衣袂随着手腕的抬起稍稍滑下,露出些许透白如雪的肌肤,汤药正好能入口,不烫不凉,只是那股中药独有的苦涩滋味却似乎是从喉咙里顺着五脏六腑不断的蔓延开来,久久不散。

    其实这些汤药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早已脱离肉体凡胎,这些凡间的药物杂质多,浊气重,且没有任何灵气,喝再多也是无用功。况且他身体的情况太特殊,就是传说中的九阶丹药都无法治愈他体内的伤。

    这番做法也不过是承了面前少女的好意,入乡随俗罢了。

    “敢问姑娘名讳?”司衍将空了的药碗放下,问。

    “阮清梨。”九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大方优雅,胸前的碧玉吊坠微微闪着光,像是在警告提醒着她什么。

    “钟梵清。”

    只是说了这短短几句话,喉间的痒意便与刚才汤药的苦涩一齐涌了上来般,司衍忍不住的俯下身断断续续的轻咳几声,唇角的鲜血止不住的溢出,一滴一滴断了线似的滑落下来,指腹抹去唇边的血迹,他的神情依旧是清冷淡然的,这次的意外属实将他坑的不轻。

    “钟公子,你还好吧。”阮清梨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凄清的殷红和霜色。

    “无碍。”司衍从袖中摸出一块白绫来,用以覆眼。

    阮清梨莫名有些惋惜,她本身容色就已经是俗世顶尖的美貌了,爱美之人人皆有之,她也对颜色好的人独独偏爱几分。

    世间难有的美貌和超越想象的昳丽仙姿如何相比?看着司衍那张格外被上天眷顾的容颜,若是钟公子没有眼盲,时间万千美景怕是抵不过他回眸一顾吧。

    心里幽幽一叹,她开口道。

    “钟公子,你的眼睛可是这次受伤所致的?南都正是楚国皇都所在,神医众多,定有医治的方法。”

    “我观钟公子不像是楚国人,若是暂时无处可去,钟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与我们一同回南都。”

    司衍无意将她卷进危险之中,他的眼盲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体内火毒作祟,将一部分毒素堆积到了眼睛上,等回到修仙界压制下火毒,这眼盲也就自然解除了。

    “如此也好,多谢阮清梨了。”

    司衍手指微动,刚才他无意间用观气之术发现三月后阮清梨会经历一场生死劫。原本顾及着与他一同掉落到俗世的殷不朽这个大麻烦,他本想现在就与阮清梨分道扬镳,只是察觉到或许阮清梨有危险便不能走了,怎么也要等到她安全度过生死劫后再说。

    而另一边,同样掉落到俗世,但阴差阳错与司衍分离的殷不朽却已经被人缠上了。

    他掉落的地方是南都的一个偏僻小巷子里。

    京都气象,到底是与别处不同,双眼所见,皆是繁华升平之景点与修仙界景象正是截然不同两种风貌,殷不朽却没有那个心思欣赏南都的风景。

    醒来后他看着自己穿着一袭绣满曼荼罗的华丽红袍,格外艳丽不羁的模样,嘟囔道,“我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骚包了。”他有些不忍直视地捂住双眼,“辣眼。”

    他嫌弃地看着华丽无比的外袍,眉头皱着,然后将原本松垮的衣带系紧,这副袒胸露乳的样子怎么成,他的贞洁可是要好好保护的。

    看着周围的环境,殷不朽眼色深沉,不知道师兄去哪里了,他们方才分明是在后山剑壁领悟剑道,怎么一睁眼的功夫,他就来到了俗世。

    他在南都的街道上走着,不时有人忍不住侧目打量他,无他,殷不朽的容貌本就极为出色好看,再加上他一身红袍,身上那种独特至极的气质,着实让人注目。

    南都主街道长而宽阔,青石板路沿路两旁全是一些小贩大声吆喝,十里长街,繁华热闹,此时正是巳时,车水马龙,人气最鼎沸的时候。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张扬肆意,横冲直撞地,连整条青石路仿佛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让开,让开。”

    前面是负责开路的十几名劲装男子,带着刀,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的侍卫之流,动作粗暴地驱散着人群,若是有不服的,锋利的刀便作势毫不犹豫地横在他们脖颈上。

    密集的人群被推推嚷嚷的挤到道路两旁,就是脾气再好的人心里也有了点怨言和火气,低声和旁边的人抱怨着。

    “这皇城脚下,怎么还有这么嚣张的人,不知是哪家的权贵子弟,这么大胆,迟早会被人收拾。”

    却见骑着马而来的是个十七八岁少女,她穿着一身英气的红色骑马装,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五官明艳不可方物,手中执着马鞭,身下棕马矫健俊美,马声嘶吼别具风姿。

    这少女长得当真是又美又野,身上那股骄傲野蛮的气质极其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一出场就吸引了街上不少男人的目光。

    当街纵马,还是在皇城脚下人海如潮的主街道上,换做他人定是免不了一顿处罚的,而看到这个少女,大家也就不奇怪了。

    底下开始有人小声地窃窃私语。

    “原来是永安郡主。怪不得,她父亲安王是太后的小儿子,一向得太后偏爱,早逝后只留下永安郡主这一个子嗣,被养在太后身边。一向受太后宠爱,嚣张跋扈惯了,南都的少爷贵女们那个不得避她锋芒,最近还有传言说皇上要立她为公主呢。”

    “这份恩宠,可真是独一份啊。”

    殷不朽顺势和其他人站在街道一旁,眼神沉沉,心里也很是不喜少女的做法。

    看着街上百姓看向自己的那种嫉妒羡慕的眼神,或是说看不惯她又无能为力的憋屈模样。

    马上的少女心里畅快极了,眼含不屑,冷哼一声,一扬马鞭,狠狠抽身下棕马臀上,棕马吃痛,瞬间暴躁起来,载着少女青石路上狂奔。

    这马是楚国的附属国上贡的珍品汗血马,永安郡主仗着受宠向太后要来后,迫不及待就要上街试试。马儿性子烈,又是在街道上,受了刺激,狂奔之下,永安郡主的身体差点失去平衡被甩了下去,她娇呼一声,也慌了一瞬。

    “你这不知好歹的马,竟敢忤逆本郡主。”少女大怒之下,又是狠狠地一鞭子下去,这下棕马狂躁之下,竟然直直冲着密集的人群奔去。

    人群躲开的躲开,最后清出来的一片空地里,只剩下一个不足五岁的男童,楞楞地站在马儿的前方,手里还握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肉乎乎的可爱脸蛋上,大眼睛里面懵懵的,还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致命危险。

    来不及了,眼看着雄健的马蹄就要踏上男童小小的身体。

    周围人惊叫,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被人群挤开,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惊恐,脸色苍白,差点跌坐在地上,声音凄惨,“盛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飞身而出,迅速将男童捞到自己怀里,又一手抓住马的缰绳,他力气极大,硬生生驯服了狂烈的棕马,让马儿喷着粗气,不得已停了下来。

    殷不朽将手中的男童交给他后怕不已不住哀泣道谢的母亲后,就走了。

    没注意到身后衣衫凌乱,间接也算是被他救了一命的永安郡主,看着他俊美无比的面容,眼中多了一分痴迷和情意。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