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阿婆从未怪过他们家什么,初荧面対陈阿婆,也无法再向从前那样有底气。

    初荧不想再平添她的烦恼,只说:“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対了,我还没问呢。”陈守珍见初荧有几缕碎发垂在眼前,温柔地帮她把头发理了理,“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是去哪里呀?约会啊?”

    “不是。”初荧摇头。

    其实阿婆的思路很正确,但她绝対不会猜想到真正的答案。

    初荧吸了一口气,看着陈守珍,笑着说:“我今早去了趟民政局。”

    “这……”陈守珍感到意外,答案在嘴边呼之欲出,“你是去……”

    初荧笑了笑:“嗯,我去领证。”

    她补了句:“结婚证。”

    陈守珍一脸震惊又激动的样子:“……什么时候的事儿?”

    陈阿婆対初荧视如己出,自然也会以家长的态度,去关心的终身大事。

    于是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対方是哪里人?本地人吗?”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在陈阿婆连环追问下,初荧笑着让她等一等。

    她垂眸,掏出搁在包里的结婚证,摊开在陈阿婆的面前。

    初荧看着结婚证上她与付潮宇的合照,第一次这样跟人介绍:

    “他是付潮宇,我的丈夫。”

    因为有心事,明明点了一桌的菜,初荧却没什么食欲,每道菜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

    她刚刚费劲巴拉地小口吃干炒牛河的模样被付潮宇尽收眼底。

    付潮宇掀起眼皮,问初荧:“怎么了,不饿?”

    初荧用纸巾擦了擦嘴唇,沉吟片刻,觉得没什么隐瞒付潮宇的必要:“刚刚我跟你说在包子铺门口碰到的熟人,是以前在我家的阿婆。”

    她没有用简单的“保姆”去描述陈守珍,是因为她打心眼里把阿婆当做亲人。

    付潮宇“嗯”了声,目光淡淡地注视着她,他在等初荧往下说。

    初荧继续说道:“陈阿婆跟你爸家那个朱阿姨一样,在我们家做了很多年了,我爸出事之后,因为要节省开支,所以我们家不得已辞退了她。”

    “我刚刚听说,她找下家一直不顺利,现在人家找保姆的都想找年轻的,说请个年纪大的保姆干活不利索。”

    付潮宇浅浅抿了一口茶,他显然不赞同这个观点:“未必吧。”

    “我也不认同。”初荧轻声叹息,“可是我又无能为力……除了安慰她,我没有别的办法。”

    付潮宇突然问了一句:“她现在在哪家家政公司名下?”

    “呃。名字我不太记得了……”这个问题在初荧意料之外,而且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答案。

    沉思了一会儿,她终于想起那家家政公司的地点,“我记得那家公司地址就在滨河路上,便利店旁边。”

    付潮宇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们已经在这间餐厅呆了很久,初荧才注意到面前的汤变冷了,薄薄一层白油浮在表面。

    她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们走吧?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去公司?”

    付潮宇点头,掏出手机:“我送你回去。”

    “没事儿,我想在附近买点东西,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家就行。”

    付潮宇坚持道:“那我送你去商城。”

    初荧笑了笑,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没有拒绝的必要。

    付潮宇想送她,就让他送吧,既然是他主动提出的,她也没必要管他顺路不顺路。

    初荧:“好,一会儿上车我把地址报给你。”

    到商城门口,初荧下车。

    付潮宇解下安全带,叫住她:“初荧。”

    初荧疑惑地回过头:“嗯?”

    付潮宇寂了几秒,低声说:“我有个问题想在吃饭的时候问你,但看你一直有心事,就没问。”

    初荧怔然。

    他侧过头,漆黑的瞳孔紧锁在初荧身上,眉宇之间透着些许锐利。

    付潮宇说:“所以你现在可以回答我吗?”

    像被下了蛊,初荧竟真的听话地点了点头。

    付潮宇却只是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车里很安静,静得让初荧的心脏如同一根被轻轻挑起的弦。

    不过过了多久,付潮宇薄唇轻启,问出了这个藏在他心里许久的问题。

    那把嗓音低沉的嗓音清晰无误地落入她的耳蜗:“我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搬过来?”

    ——他眸色深深,看着初荧补充道“搬来我家。”

    一句简单的问句就让初荧倏然耳垂滚烫。

    这一寸灼热倏然间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再至四肢百骸,所到之处,卷起层层热浪。

    这个问题,其实她一直在等付潮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