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潮宇。”初荧定定地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她说:“这几天,你多去看看付恩雅吧,有需要的话,我陪你去。”

    付潮宇“嗯”了一声,之后车厢又陷入一片寂静。

    车轮的滚动音像疾风,声声入耳,吹起车内人惆怅不安的心事。

    他们原以为付恩雅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

    但没想到,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噩耗却再一次地传来。

    付恩雅于那天的凌晨四点十七分离开了人世,她再也没能在医生的抢救下活过来。

    因为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猝不及防,在付恩雅骤逝的时候,只有肖如蔓一个人陪在身边。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这可能是初荧有史以来参加过的,最盛大的葬礼。

    场地中央铺满了浅紫色的鲜花,那是付恩雅生前最喜欢的色彩。

    在场地中央的水晶棺材里,初荧看见了付恩雅。

    她安安静静地躺那里,被鲜花簇拥,表情看上去和睡着了没差别。

    或许她也只是睡着了,在沉眠之中,不会再有病痛,不再有无休无止的化疗。

    肖如蔓站在水晶棺边上,柔似无骨,如果不是肖逸恒搀着她,她随时有可能倒下。

    也许是因为宾客众多,她脸上仍旧画着最精致的妆容,可她的衰弱与苍老,是再浓重的妆容都遮掩不住的。

    也许是因为伤心欲绝,肖如蔓完全没有注意到初荧,她的眼神里空无一物。

    先招呼他们的,是付宏铭。

    付宏铭表情肃穆,布满血丝的眼睛揭露他的疲惫。

    三个孩子,他失去了两个,此刻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悲痛万分的父亲。

    付潮宇穿了一套纯黑色西服,初荧靠他很近,所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因为他很少参与付家的社交场合,有些和付宏铭关系平常的普通朋友,见到付潮宇,都不知道他和付宏铭的关系。

    葬礼的流程是陈叔请专业公司一手设计操办的,结合了中西方的传统,流程繁复。

    绕棺三圈时,在哀乐的奏鸣声中,一直压抑悲痛情绪的肖如蔓忽然崩溃。

    她直直地冲着付潮宇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大喊:“你觉得这都是我的报应是吗?”

    顷刻,葬礼上的所有人,目光都凝固在肖如蔓身上。

    付潮宇静默地站在原地,任由肖如蔓丧失理智地奔上前,揪住他的领子。

    他没有眨一下眼睛。

    肖如蔓的声音尖锐无比,场地很空,回荡着她凄厉的叫声:“是你,都是你,你就是个灾星。是你克死了你妈和你亲弟,现在你连我的女儿都不放过。”

    付宏铭终于无法忍受,他扇了肖如蔓一个巴掌,厉声喝止她:“你疯了!”

    “难道不是吗?恩恩之前还好好的,他去看了恩恩,她当晚就走了。”肖如蔓变得无理取闹,或许她只是想趁机把压在心中多年的不满发泄出来,“你恨我,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

    ……

    有几个好心人看不过去拉住她,但他们没有捂住肖如蔓的嘴巴,她仍旧不停地谩骂。

    一声声地,全是对付潮宇的控诉。

    肖如蔓伪装了多年,其实心底从未真正接纳过付潮宇。

    她打心眼儿里觉得付潮宇骨头里埋的都是对她深深的恨意,这种恨是由孙书宁亲自种到他身上,抹不掉也洗不掉的。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并防备他,但她心中,从未真正将他视为亲人。

    初荧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人无节制地伤害付潮宇。

    付潮宇又做错了什么?

    是肖如蔓让付潮宇去看的付恩雅,也是肖如蔓说付恩雅想见哥哥。

    肖如蔓此刻说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初荧牢牢地拽住付潮宇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从那个透不过气的地方拉了出去。

    室外在下暴雨,风吹雨斜,初荧的肩膀上感受到了凉意。

    付潮宇仍旧安静地伫立在她身前,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水珠,初荧分不清那是汗还是雨滴,它顺着付潮宇的鬓边往下淌。

    他的眼里没有光。

    这一瞬间,初荧仿佛能透过他的眼神,感知到他寂寞的灵魂。

    灵堂内哀伤的音乐仍在循环播放,哭泣声与叹息声隐隐传来,在雨声中变得模糊。

    付潮宇自嘲地笑了笑。

    此情此景,如昨日重现。

    很久以前的那个春天,好像也是这样。

    肖如蔓刚刚说了什么,说他是灾星吗?

    是与不是,那些他珍视的,他恨过的,一个个都离开了。

    “付潮宇。”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道清澈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意识回笼,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