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心愿,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线被串联到一起,都走向了满是遗憾的结局。

    初荧鼻子发酸:“付潮宇……你应该很难过吧。”

    她完全能够体会付潮宇面对付恩雅时那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情。

    一方面,付恩雅的母亲肖如蔓破坏了他的家庭,付恩雅的存在本身,对付潮宇来说等同于付宏铭对他母亲孙书宁的背叛与寡情。

    但是另一方面,付恩雅是无辜的。

    他无法劝说自己对她更温柔一点,因为这样,他对付熠阳会有强烈的负罪感。

    但付恩雅强忍病痛的坚强模样,连初荧这个外人看了都为之动容,更何况付潮宇和她曾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数年。

    初荧问他难过吗?

    也许吧。

    但更多的是无力。

    眼睁睁地看着至亲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眼前消逝,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把他们拉回来的那种无力感。

    与自责。

    初荧虽然不知道付潮宇此刻的想法,但她觉得他此刻看起来,太压抑了。

    这种压抑让人透不过去,它像一张密布的网,将他牢牢套住,最后让他窒息。

    她只能反反复复地告诉他:“付潮宇,一切会好的,这不是你的错。”

    听见初荧的声音,付潮宇慢动作抬起头。

    不是……

    他的错吗?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那天他没有同孙书宁置气,如果他没有独自去帮付熠阳买蛋糕,是不是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

    至少他可以拉住他们,挡在他们身前,也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遗憾与自责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成为了他的心魔。

    且从未消散。

    一道阴影就在此刻覆盖在初荧的头顶,付潮宇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她看见付潮宇凉薄地笑了笑:“其实肖如蔓说得也对。”

    她说他是灾星,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遭受厄运。

    不管是孙书宁,付熠阳,还是付恩雅。

    初荧也在付恩雅的葬礼现场,她自然听到肖如蔓失了理智后说出的话。

    她静静地看着付潮宇,说:“付潮宇,你是无神论者。”

    她扬起脸,吐字清晰地质问他:“你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还是,你只是醉了?”

    “醉了?”付潮宇低声地说,“也许吧……”

    或许这些人的离去和他都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他经常会懊悔,懊悔自己做得不够。

    如果他再温和一点,他不那么拧巴,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是不是就会少一点遗憾?

    可是他搞砸了太多事。

    他的手提包里有初荧递过去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他今天不止一次将她拿出来翻开。

    也在想:一个连自己感情都无法好好表述出来的人,是不是没有权利被爱?

    深深的疲惫萦绕在心头,他闭上眼睛,说:“初荧,如果你想离婚的话……”

    他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对他而言,是美好本身。

    但这份缘分是他强求来的。

    也许他……并不能给她最好的东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说:“如果你真心实意地想与我离婚,我会签字。”

    初荧听见他说出这句话,心脏在那一瞬间重重往下坠。

    她立即撇过头,浓密的黑发盖住了她微红的眼睛。

    她的鼻音很重:“付潮宇你真是……”

    他们的手,直到刚刚仍旧紧扣在一起。

    她现在松开了。

    松开手之后,初荧叹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付潮宇,往另一个方向迈步。

    手心失去的温度让付潮宇无所适从。

    仿佛全宇宙在那一瞬间,从他的手心里抽离。

    眼前的那个人,背影纤薄,她在朝他的反方向,一步一步远走。

    直到最后,她会彻底消失。

    高中时,付潮宇坐在初荧的身后,在每个惺忪的晨读课间,在每个无聊冗长的自习课,他抬眸间,就能看见那道单薄靓丽的背影。

    可是。

    从哪一天起,他突然就不再满足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付潮宇怔然记起,高三的那个暑假,初荧和自己说了一句“毕业快乐”后,扬起明亮烂漫的笑容,像夏日流星一样消失在他的眼前。

    而她现在,又在朝他的反方向前进。

    他会永远失去她吗?

    他还能承受她再一次的离开吗?

    思及此,付潮宇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去,死死地抱住怀里的那个人。

    他声音压抑地厉害,努力地发声,喉间却只滚落下几个字:“……别走。”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克制已久的浓重情感。

    在一瞬间,情绪像山崩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初荧在一瞬间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