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她还活着。

    还有气息。

    还活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样子居然还活着吗……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啊。

    他现在连衣服都忘在后头了,只想着把这孩子带到医生那里去。

    但是医生治得了这种……吗?

    但是他还想试一下。

    “柳生先生!”日轮闯进医生家里的时候,对方正快乐地用矬子磨脚趾甲。当日轮冲进来的时候,他吓到磨到了自己的脚板。

    “请你看看这个孩子!看看他吧!”

    五秒以后。

    “什么鬼啦!你到底给我看了什么东西!我的眼睛要瞎了!花子救命!救命!!!”

    日轮被无情地推到了门外。

    怀里的那个婴儿头骨上面一直流淌着鲜血,一旦血不再流,它就会当场死掉。

    日轮接下来又去敲了几户医生家的门,但后来就直接被拒之门外了。

    要放弃吗?

    要放弃这个生命吗?

    ……

    他看着这个仍在苦苦挣扎的新生的可怜孩子。

    无法忘记的。

    那个没有皮肤的头颅躺在木盆小小的容纳区,祂的眼眶里不停地流下血来。暗红色的液体如小溪般不停流淌下来,整颗暗棕色的头骨盖与周围气氛相称显现出一股悲凉来。

    不会放弃的。

    如果一旦放弃,就是自己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人。

    “别怕……不要怕。”

    日轮凝了凝神,决定做那个。

    ……

    从那一天起他就明白,自己的身体就是一个绝佳的容器。

    既然那个虫能寄生的话,「春回」也没道理不能。

    「春回」是能将人的状态恢复到最高昂时候的“灵药”,一旦在紧急时刻受到伤害,他就可以使用这种“灵药”,及时地治愈自己。

    ……即使这种方式只是在提前透支生命。

    ……「春回」是强行吸收以后的寿命来延长当前寿命的虫。

    因为这个,他在自己体内种下了虫。

    ……

    必须得去做。

    因为已经没有办法了。

    如果不再做些什么的话,他怀里的这个小小生命立马就要消散在云烟当中了。

    日轮把手臂递到嘴唇边上,略尖锐的牙齿在皮肤上撕开一道口子。从伤口当中涌出了不同于常人的青红色血液。

    人的血是红色的。

    但是「春回」却是青色的。

    一些青绿色的小虫随着流淌的血液,一起坠到下面,像是普通的水流一样在孩子面部的地方蔓延。

    被吸收了……

    日轮俯下身,听对方的呼吸声。

    不一会儿,他/她的呼吸声逐渐地加强了。

    有救!

    有救!

    祂还有救!

    但是接下来要干什么?

    在吊住了祂的命以后,接下来要干什么?

    没有躯干没有四肢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祂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连表皮都不具有的头颅。

    祂该怎样长大啊?

    想到这个问题的日轮,心中悲戚之意不禁升起。

    ※

    没有头的话就去创造一个头。

    没有躯干的话就去创造一个躯干。

    没有四肢的话就去创造一个躯干。

    ……

    没有什么,就去创造什么。

    但是不要忘记一个贯穿整个世界的逻辑——一切都是有价值的,要想换得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这就是世界上最正确、从不错误的法则。

    ——等价交换。

    日轮把这孩子包在布里,只身去了十三里外的一个小村子。因为怕脚程太慢,他是直接坐了车去的。

    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平坦的大道,到了后来,就是只供一人经过的小道了。

    “我自己去就行了……请对父母说我有事外出了。拜托您了。”他对九世先生说道。

    九世先生担忧道:“这种小村子……要小心人啊。”

    比起小心鬼,更加要小心人。

    在与鬼周旋过程之中,他们逐渐意识到,人有的时候比鬼更可怕。

    “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日轮抱紧了怀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包袱。他踏过一小片的山丘,路过一大片荒废的田野。他踩过了黄泥,也跨过了腐烂的树木……

    他来到一个山洞之前,停下了脚步。

    “里陶巫女在吗?”

    ……

    “里陶巫女在吗?”

    “大白天的不要再外面叫唤!”

    洞穴开口处,从黑处钻出一个年老的丑陋的老太婆的脑袋来。尖鼻子,红眼珠,眼球硕大得像颗球。

    里陶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先是咦了一声,又道:“你带了个什么鬼东西来见我?”她太老了,所以说起话来嘴巴里像是含了口痰,每一个词都浑浊不清。

    “我想拜托您给祂重塑一个躯体。”日轮揭开包袱布,露出那张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孩子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