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还能算是人的孩子吗?

    试问,人子会是这副模样的吗?

    毫无疑问,这是鬼,这是鬼的孩子。

    必须得杀死鬼才行,绝不能够让鬼活下去。

    高高抬起的刀停滞在半空之中,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

    神啊,拜托您,请告诉我该怎么办吧。请告诉我,要如何对待这个本不应该出生的孩子啊。

    理寿郎无法剥夺这个孩子的生命。

    每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受苦,而是为了获得幸福。

    祂不应该为祂的父亲背负过错。

    但是绝对不能把孩子继续留在这里。鬼杀队已经派人过来了,如果被他们发现这个孩子,这孩子就会必死无疑。

    鬼杀队不能放过任何一只鬼。

    一只也不能。

    理寿郎稳定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双臂。他蹲下身,抱起了那个刚刚出生好孩子。

    ……是个女孩。

    有着和她爸爸一模一样的梅红色眼睛。

    必须得带走才行。

    被他抱在怀中的婴儿舔着手指头,持续不停地哇哇大哭道。

    “乖乖……乖乖孩子。”理寿郎轻声唤道。

    燕花刚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哄妹妹的。

    外面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人来了。

    再不离开的话绝对会被他们发现的。

    理寿郎抱紧婴儿,飞一般地离开了这里。

    随后,鬼杀队的后勤人员隐和雷柱特田芒中到了。

    雷柱捻了一点地上的血土,闻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面转了一圈。

    这一天以后,无哉作为杀害了人类的鬼被所有剑士通缉了。

    ……

    日歌是在三天之后醒的。她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见自己的孩子。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左思右想之后,理寿郎还是没有同意她。

    “总会有机会的。”

    “什么意思?理寿郎……怎么了?”察觉到了理寿郎言外之意的日歌,突然变得很慌张。

    “怎么了吗?孩子他……她?”

    她连这孩子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都不知道。

    理寿郎垂下眼,“是个女孩。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如果是女孩子就叫「舞杳」,如果是男孩子就叫「八季哉」。”

    所以应该是叫舞杳了。

    “舞杳她……”日歌没有说完,她咬着嘴唇,瞳孔放大到一种可怕的程度,“无哉他……”

    “变成了鬼。”理寿郎说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明明我从来没有发现过有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是最近,那么为什么连孩子也——!”他突然住了嘴。

    他说漏了嘴。

    为什么连孩子也是鬼?

    为什么连这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也是鬼?

    可是这个孩子怀上的时候,无哉他的确是可以自由行走在太阳底下的人类。

    为什么?

    有谁能够告知他答案吗?

    “舞杳也是吗?”日歌轻微地放出声音。

    理寿郎知道她无法相信,无法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全部都是他们追逐着想要斩杀的鬼。

    理寿郎沉默后道:“我已经把她保护起来了,这些日子,你就好好休息吧。不要多想……总会好起来的。大家都很担心你,别害怕,会好起来的。”

    虽然知道“一切会好起来”这句话根本一点用也没有,但是理寿郎真的想不到要讲什么了。

    谁都没有办法。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不公的、可怕的命运……

    理寿郎离开了。

    日歌在十天以后离开了蝴蝶居,虽然身体好了但是精神上的痛苦一点也没有减少。大家都很关心她,都痛斥变成了鬼的无哉,都可怜一出生就失去了父亲的舞杳。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刚刚出生的孩子,本身也是鬼。

    还好大家不知道。有的时候,理寿郎会这样清醒道。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个混球,是个畜生。

    所以他去找了主公。

    主公他,一向能够帮助他们做出正确的抉择。

    但是这一次主公却说得很委婉,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鲤川树哉说:“相信你自己吧,理寿郎。”

    相信你自己吧,理寿郎,你可以做好的。

    你可以的。

    ……我可以的。

    我做得到。

    炼狱理寿郎,你做得到。

    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跟大家说吧……还有鲶八云那回事。

    理寿郎的心里藏了好多好多东西,他的母亲都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樱子说:“很烦心吧……真是让你劳心劳力了。”

    作为母亲的她,怕是最了解自己的孩子的了。

    理寿郎对樱子全盘托出。

    “……无论是舞杳还是鲶八云的事,都让我觉得很难办。日歌她,说不定会重新变回原来那副样子,重新变回那副想要毁灭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