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双手插在裤兜,一脸混不吝,冷嘲道:“是我高看他了,死了爸就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真是丢人!”

    “你们太恶毒了!”唐宿气恨至极,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冲上去,狠狠踹了傅淮一脚。

    “难道不会换位思考吗?你们爸妈没教过怎么做人?!”

    傅淮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在听到那句“爸妈没教过做人”时,眼眸阴郁的吓人。

    他一把揪起唐宿的领子,把人几乎提起来,脸上挂着骇人的笑,“再敢说这种话,信不信我打死你!”

    唐宿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也敢跟他呛。她用力地往后推他,“有本事你就打啊!”

    傅淮朝她挥出拳头又放下,反复再三也没出手。唐宿还要去找傅思墨,没时间跟他纠缠,狠狠跺了他脚,趁人疼时挣脱跑掉。

    身边男生皆瞠目结舌,“喂傅淮,她那么嚣张你不揍她啊!”

    傅淮低头,弯腰拍了拍鞋面,充斥着低气压的声音,“不稀罕跟她计较。”

    唐宿最终在废弃的滑雪场找到傅思墨。

    他们小时候跟着傅叔叔来滑雪的场地,就是这片。不过因为年代久远,这里已经废弃了。

    冬天寒冷,又下了厚重冰冷的雪,让这里重新变得白雪皑皑,与小时候的景象无尽重合。

    傅思墨一个人在外游荡,不知不觉经过这里。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躺在皑皑的雪面上,回忆着曾经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

    唐宿找到他时,不知道他躺了多久,只能摸到他已经冰凉没有温度的皮肤。傅思墨整张脸都没了血色,长长的睫毛也凝上一层细密的雪霜。

    “思墨,你躺在这里干嘛,快起来啊!”唐宿惊慌地拉他,拉不动,又不停地推他。

    傅思墨的意识渐渐远离,能隐约听到唐宿的声音,只是他不想动,什么也不想做、不想面对,永远这样躺着。

    唐宿很生气,忍不住打他,“傅思墨!你快给我起来呀!”

    她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傅思墨盖上,想要让他暖和一点,自己却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傅思墨终于躺不动了,坐起来将羽绒服还给她。唐宿不肯,两手拽着往他身上盖。

    “你能不能别来烦我!”傅思墨朝她吼了一句,把她推到一边。

    唐宿手掌撑地,被附近砍倒的木桩划了一下,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来,染红了脚边的白雪。

    这个意外是他们都没料到的,唐宿刚开始震慑于不断流淌的鲜血的可怕,后逐渐感觉到伤口的疼痛。她看到掌心那条长长的口子,吓得放声大哭。

    傅思墨彻底慌了,他看着刺目猩红的血液,心口像是被插了把刀,疼痛到几近窒息。

    海市医院,闻讯赶来的唐爸唐妈,看着女儿缝合包扎后的手掌,心疼的红了眼圈。

    麻药还没过去,唐宿感觉不到疼,只有恐慌充满内心。

    “妈妈,我的手不会废了吧?”唐宿尽力也假装不了坚强,忍不住放声大哭。

    傅思墨眼眸失神,只能垂着手,懊悔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生中从未如此狼狈,光华神采的少年在那一刻失去了颜色,深陷在灰暗与自责中,不知所措。

    唐妈妈无法质责痛苦至极的傅思墨,忍着泪不停地安抚女儿,“不会的,医生都说没事了,我们难道还不相信医生吗?”

    暴风雪总会过去,终有迎来太阳的一天。不幸会慢慢消失,悲伤会渐渐褪去,生活还是要一往无前。

    两个月后,上学日的早晨。

    “思墨,我手系不了鞋带哦。”唐宿刚一见到傅思墨,就伸出脚尖来暗示。

    傅思墨看了眼她好得差不多的右手,嘴角抽了抽,还是认命地蹲下给她系鞋带。

    上车后,唐宿摊开完好的左手,眼巴巴瞅着他,“我的早餐嘞?”

    少年无奈的一笑,从背包里拿出温热的饭盒,打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唐宿抻脖子看了眼,嗯,八分熟的溏心蛋,蘸了酱油的西兰花,满满一盒的刀削面,都是她最爱吃的。

    大拇指给他比了个赞,唐宿毫不客气地拿过来,用叉子开始吃起来。

    “对不起。”

    傅思墨看着满脸幸福的唐宿,眸子闪烁着光,沉声出口。

    唐宿因他突如其来的道歉犯懵,扭过头去,嘴角沾着酱汁,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那时的我太懦弱,才会不顾你和家人们的担心,做出很多伤害身体的事情。”

    少年的眼神熠熠发光,像是经过风雨磨练的水晶,耀眼的让人心怀向往。

    唐宿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你一点都不懦弱,不然怎么能狠狠揍了傅淮一顿!”

    雪地之后的某天,唐宿还在养病,发现傅思墨手指骨节上满是擦伤,她虎视眈眈地逼问,才知道傅思墨和傅淮打了一架。

    唐宿特别震惊,傅思墨这种性子的人竟然会和别人打架。她特别心疼傅思墨受的伤,还跟孟承杰提到过此事。

    结果孟承杰竟然把他俩打架的视频发给她了。唐宿看着被摁在地上揍、最后满脸挂彩的傅淮,笑出猪声。

    手掌受伤后的几个月,对唐宿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日子。

    学校里的清冷男神、高岭之花,变成了唐宿随叫随到的小弟、书童、陪玩。

    简直不要太幸福!

    每次她提出无理要求,傅思墨皱眉要拒绝时,唐宿就把好得连疤都掉了的手掌摊给他,卖惨道:“你看我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连这点小忙都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