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晚上回来时,老太太一脸闷闷不乐说了沈愿不来吃饭的事。

    “奶奶要不就算了吧,人家和我们也不熟,你忽然要人来家里吃饭,多尴尬啊。”唐辛温声安抚着孟翠婉,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客厅里的唐安乐此不疲玩着他的新玩具,声音咋咋呼呼。

    孟翠婉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声,“辛辛,陈愿那孩子来了十几天了,你见过他父母吗?”

    唐辛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对啊,他来这么久为什么父母没来看过他。

    “学也不上,跑来这穷乡僻壤养病,你信吗?”孟翠婉起得早,有时候能看到那孩子天刚亮就起来了,孤零零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发呆,和那年唐泉操持完父母的葬礼,偷哭的背影一模一样。

    “我就想着那么懂事的孩子,心里有事就有事吧,只要不是什么坏人,我们能帮就帮一点,十九岁的孩子还在长身体,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能吃的馆子有几个?”

    唐辛哑然。

    说是养病,烟却抽得很凶,况且这十几天他几乎闭门不出,真的有在外面吃饭吗?那如果没有,他这十几天吃什么?

    “我明天再去叫叫他,我们先吃饭吧,安安,洗手吃饭啦。”

    夜里又下起雨来,雨声填满入夜后鲜有人声的小镇,唐辛吹干头发正要拉窗帘,黑暗中一点火星燃在雨夜。

    如果奶奶没说晚上那番话,唐辛看到只会感慨一句“肺看来是不会好了。”

    可现在她却不知作何反应。

    肺有问题却一个劲的抽烟,对别人的好意数倍奉还,但也礼貌拒绝别人下一步的靠近。

    看着好相处,实际处处防御。

    心里有事。

    唐辛想起奶奶说的话,

    可这世上谁心里没事,

    那些腐烂在心里,沤成一块烂泥,吐也吐不出来的心事,谁没有呢?

    对面那点猩红火星在夜里熄灭了,很久没再燃起。

    唐辛心念一动拉开窗户探出头去,料峭春风夹带着雨丝扑在脸上,带来一股早春万物复苏的气息,

    “陈愿。”

    “明天就不下雨了。”

    “晚安。”

    立在黑暗中的沈愿看着对面的人关窗拉帘一气呵成,他弹出手里的烟蒂,撑着栏杆听了好一会儿雨。

    雨点淅淅沥沥落入尘土,温柔浸润万物。

    “晚安,姐姐。”

    “安慰人的话术真烂。”

    沈愿第二天,第三天,连续好几天没有出门,也没有回应隔壁老太太锲而不舍叫他吃饭的热情,他这几天都在找下一个住所。

    他决定搬走。

    可是搬到市里他手里的钱不多,看了好几个小镇子却总不合眼缘。

    屋子里凌乱不堪,买来的代餐食品吃到发腻,烟抽完了他也没再去买。

    这几天他抱着侥幸心理搜了沈家官微,又去了沈祁的微博,最后连之前朋友微博都去看了一遍,没有一条和他相关的动态,大家照旧过着自己纸醉金迷的日子,沈愿是谁和他们无关。

    现实给十九岁的孩子狠狠上了一课,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地球没了你照样转得好好的。

    他蹲在地上收拾凌乱不堪的行李箱,把穿过的衣服一件件挑拣出来。一面行李箱整理完,他刚拉开另一面的拉链,一团东西抖落了出来。

    一顶假发蜷缩在脚边,在灰暗的房间显得有几分惊悚。

    沈愿捡起地上的东西,真人发丝的发尾带着微微卷,

    竟然把这东西带上了。

    恶心的人带恶心的东西,这不理所当然吗?

    他把头发托在手里晃了晃,嗤笑了声,眼里都是空洞。

    “沈愿,你怎么这么恶心,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能不能像你哥一样。”

    是啊,沈祁什么都好,你们有沈祁一个儿子就够了,所以我消失十几天你们一点都不关心,是断定我最后一定会灰头土脸回来对吧。

    你们他妈做梦!

    沈愿扔下手里的假发,环顾了一圈满室的凌乱回屋睡觉。

    他像个由内而外腐烂的橘子,霉斑很快就要延伸到他皮肤。

    太阳西斜,孟翠婉解下围裙,唐辛还没带唐安回来,她找出保温桶,装上饭菜去了隔壁。

    这次她没有喊,顺着外面的楼梯径直上了二楼,二楼大门紧闭,老太太侧耳听了听,里头没有声音,她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阿愿,你在里面吗?奶奶这几天想了想,你要是不想和我们吃饭,我以后就装保温桶里给你送来。一直不吃饭怎么行,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听奶奶的话,要好好吃饭。这世上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都会过去的,都会好的。”

    小镇的一天进入末尾,晒了一天的云染上玫瑰色,悠悠从空中飘过,各家各户起了炊烟,甩着尾巴回棚的牛发出哞叫,传进沈愿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