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想看什么,楚人美?”沈愿好脾气问了一句。

    昏暗中唐辛迟疑了一会,下巴搁在膝盖上,小声说:“我有一部想看又不敢看的电影。”

    “什么,恐怖片?”沈愿表情随意。

    唐辛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忐忑说:“丈夫得了抑郁症。”

    “嗯?”沈愿没听明白微微倾了身,听到唐辛在耳边重复了一遍,

    “丈夫得了抑郁症。”

    沈愿敛了嘴角在屏幕上找了起来。

    海浪拍在礁石,随之“东映”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画面一转,日式风格的一户建在悠扬的背景音中出现了。

    这部电影上映于2011年,剧情很日常,一对结婚五年的夫妻,丈夫得了抑郁症,在妻子帮助下走出来的故事。唐辛16年无意在某篇影评上看到推荐的,影评的结尾作者说“希望我也能找到和晴子一样的人。”

    那个时候唐辛的病情已经逐渐稳定,继续吃药只是保守起见的维/稳。

    她怀着好奇去找了这部电影,看了开头十分钟便关了,之后再也没看过。

    如今她接着那十分钟之后的剧情看下去,她在高崎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渴望被拯救,渴望被理解,渴望痊愈。

    时长两小时的电影,他们全程没有说话,只有扇叶的转动声。

    电影最后,晴子和高崎坐在后花园聊着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事,阳光打在他们脸上全片结束。

    白墙上出现重播两个字,没有画面的加持,客厅里几近黑暗。沈愿沉默起身想去开灯被唐辛制止,“不要开灯。”

    沈愿坐了回去,迟疑了几秒伸出了手,意外的没有眼泪。

    “你不会以为我哭了吧。”感觉到触碰的唐辛在黑暗中转头望向沈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对方收回了手,指腹的温度却留了下来,唐辛摸了摸脸,说,“我没那么矫情啦。”

    沈愿啧了声,点头附和:“是,人家姑娘是水做的,你是钢筋混凝土做的。”

    唐辛笑了起来,凉爽的夜风从敞着的窗户里吹进来,白墙上印着半圆箭头光标,嘎吱叫的风扇盖住了外头的虫鸣。

    他们并肩坐在黑暗里,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一起分享睡着镇子里的极致静谧。

    “你有非常恨的人吗?”两人沉默了半晌后,唐辛问出这个问题。

    “哪种恨?”

    唐辛想了想,恶毒地说:“希望对方被五马分尸的那种恨。”

    “你有吗?”沈愿反问。

    唐辛沉默。

    看来高中被霸凌真的给她造成了阴影了,沈愿扭头问她:“你有的话,你想怎么办?”

    沈愿在夜里猜想她的回答,也许是“杀了他”也许是“我也不知道”,

    直到耳畔传来她的哽咽声,

    “我什么都做不了,陈愿,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长在身上扎进皮肤流进血液的恨,剥皮抽筋血液流干直到死的那一刻也不能解脱的恨,她要怎么做才能摆脱,她摆脱不了那又怎样才能忘记。

    忘不掉摆脱不了也不能让那个人五马分尸,只能日日忍受折磨,只能像如今这样哭诉自己的无能为力。

    就是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才有那么多人替我受过,明明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唐辛,坚持到这里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勉强你自己。”

    她如同某种失去依靠的幼兽,在怀里哭到发抖,沈愿抱着她如鲠在喉,

    高中时期的事真的让她如此难以忘怀吗?

    可是之前她说过六一那天遇到曾经的同学给她道歉,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是从心底的释然。

    如果和高中无关,那么和他们离开缙北的是有关吗?

    离开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如此折磨?

    查吗?

    只要开口就能知道的真相,你要去查吗?

    她哭的如此绝望都不肯透露一个字,要这么卑鄙去窥探吗?

    沈愿一直到她哭到睡着都没有问出一个字。

    小姑娘真是没有一点防备心。

    沈愿把怀里人小心放在床上,静静看了几秒,哭的乱七八糟,鼻头都红了。

    他开了空调,起身出去拿吹风机,刚托她头放到枕头上时,手指感觉到些许湿润。他插上插头开了最小风速给她吹干后脑的长发。

    “吵”睡梦中人对萦绕在耳边的声音不满,嘟囔了一句。

    “吹干再睡。”沈愿坐在床边手松松散散抓着她的头发吹,“以后老了头痛别来怪我。”

    沈愿说完自己都笑了,说的太久远了。

    床上的人没再说话,好像已经睡着了。沈愿吹完摸了摸她头其他地方,被摆弄的人终于烦了,挥开他的手埋进了被子,只留了几缕头发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