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多,其实,是你先对不起她的吧?”

    林通僵在了那里,不可置信地瞪向他:“你说什么?”

    赌对了。

    陆易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有了大概的猜测,他接下来的话愈发顺畅:

    “你之前说,芊芊姐找人把你痛打了一顿,还害你丢了工作,据我对她的了解,她虽然脾气不算好,但是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欺负人,更何况当时你对她有知遇之恩,而且如果正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么是她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说?”

    林通张了张口。

    “我来想想。”陆易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快速地道,“你对包养以及她报复你这件事情说的语气都很自信,说明这两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么问题就出在前面。也就是你最不耐烦的地方,你发现她跟某个老总在一起了。”

    他看向了林通的眼睛:“那天晚上,是你带她去的酒局。”

    他看着林通,以及已经快要走到林通背后的人,笑了笑:“你说你被支走了,你真的被支走了么,还是,顺水推舟?”

    “我没有!”林通大叫了起来,“我根本不知道!汪粤那个傻逼只说想见见她,我怎么知道他会直接……”

    陆易涟迅速抓住了重点:“他直接干了什么?”

    他顿了顿:“既然是包养,为什么是他直接而不是贺姐先主的动,包养是为了钱和资源吧,既然是这样,那么她为什么后来又来了星阳而不是去了汪粤所在的公司?”

    “够了!”林通怒不可遏地就要冲上来。

    下一秒,他就白眼一翻,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辛苦了。”

    陆易涟没什么表情地颔首,任由接应人员给他解开了绳子。

    被派来屋内接应的人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边松了口气解开他,一边偷偷地看他的侧脸。

    要不是陆易涟,他刚刚说不定就要被一起捆在这了。

    想到这,他顿时有些心有余悸,想到刚刚陆易涟刚刚一迭声的质问,一句一句把林通逼到绝境,硬生生忘了那个早就超时的电话的样子,他对着面前的人顿时又多了几分敬佩。

    身处险境,临危不惧,现在的演员都这么厉……诶?

    他看向了面前突然停下来的人。

    “不好意思。”陆易涟面色苍白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可以让我先去旁边单独呆一会儿么?不耽误你们时间,就五分钟。”

    *

    陆易涟扶着树干弯下了腰,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他胃里难受得几乎让他想吐。刚刚情绪过于激烈的释放让他原本因为黑暗就有些不太稳定的心神彻底失控,这会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却又感觉乱糟糟的,什么都抓不住。

    这让他不得不在确认了安全之后叫了停。

    他按着胃的位置蹲下身,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安全了。

    他反复地对着自己进行着心理暗示,在确认自己的情绪已经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不会当场崩溃之后,他吐出了一口气来,打算站起了身。

    下一秒,他就愣在了那里,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树干上静静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涌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是顾岑风。

    这么一想,从刚刚贺芊芊接过电话的那一刻这人就没再出过声,是直接过来了么?

    他有些空茫地想着,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岑风想要过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不是,我……”

    陆易涟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他的语言系统似乎还没有恢复,以至于难得有些结巴地我了半天,还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顾岑风还在原地静静地等着他。

    他吸了吸鼻子:“可以过来抱我一下么?”

    他这样说着,声音很轻。

    “我有点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小顾总:媳妇看起来好惨,想抱抱,但不敢动

    陆黏黏:……你自信点!

    感谢黑糖珍珠去冰五分甜的地雷x1

    第54章

    “您别在那来回地走了贺姐。”

    在贺芊芊绕着一旁的树来回走了十来圈了之后,小助理终于无奈地出了声,“刚刚那边的人都已经把消息传过来了,说已经救到人了,您……”

    “我知道。”贺芊芊顿了一顿,“……我就是有点紧张。”

    她的脸色不算太好,苏彦杉拉了拉小助理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话,然后自己走上前,给贺芊芊递了瓶矿泉水。不远处陆婉的视线扫了过来,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顾岑风走之后,这里的气氛就迅速凝滞了下来,似是知道陆婉是不屑于跟自己说话的,因此在场的人默契得谁都没去惹不愉快,这倒是让女人面上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她一度想找个事由再发泄一下有些焦躁的心情,陆儒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让她把那些话都憋了回去。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了老头子比以往还要糟糕一些的脸色。

    她顿了顿,还是不情不愿地开了口:“您身体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要去车上休息一会儿么?”

    这里终究是在外头,又是晚上,陆儒的身体会受不了,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不用。”陆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咳嗽了两声,“小涟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我等等他。”

    “……”女人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片刻后,不远处就传来了人声,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陆儒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光,他愈加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抬起了头,然后,他顿了一下。

    他还记得他几年前见到陆易涟时的样子。

    小孩子被在家里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变回了原有的精致漂亮,但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却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改善,陆儒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没有同龄人一起陪着会无聊,专门让人抱了只小猫回家。

    小猫是猫舍里挑的最黏人最乖巧的类型,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到陆易涟面前的时候小少年拿着书的手难得地顿了一下,然后第一次主动地蹲下了身,朝着小猫伸出了手。

    那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对于这个没有被亲生父母善待的孩子来说,来自于花鸟鱼虫乃至于整个世界的爱意可能对于他来说更纯粹,也更能安抚他一些。事实上,陆易涟这些年来的经历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没有太多交心的朋友,更不用说开始一段恋爱。

    得知他的性向的时候陆儒甚至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开始担心这个孩子学不会爱人,也遇不到真心对他好的人,即便不需要担心婚姻和家庭带给他的压力,以后在感情的道路上也会很艰难。

    但是眼下……

    他看着不远处两个人在夜色的掩盖下紧紧握住的手,以及男孩子虽然有些脸色苍白,但是眼中却依然亮着光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重重地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惆怅,又有些感慨的欣慰。

    “走吧。”他开了口,却是对着陆婉。

    “现在吗?”陆婉愣了愣,望向了不远处,有些不甘。

    “你还要跟他说什么么?”陆儒咳嗽了一声,瞥了他一眼,“在这种时候?”

    “看到人平安了就行了。”他见陆婉不动,主动操控着轮椅转过了身,“你之前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这会儿就不要在小涟面前晃悠了,先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想想之后怎么跟他道歉吧。”

    陆婉:“……”

    她狠狠地咬了咬唇,感觉到了落在身后的视线,没敢回头,快步追了过去。

    眼见着两人消失在了路的尽头,随之而去的还有跟来的保镖,陆易涟才收回了目光。

    他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面的,有些可疑的眼神,难得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抽了抽手。

    ……

    他没抽动。

    他默默地抬头看着顾岑风,对方坦然地回望了回来。

    “可以松开了。”陆易涟低声道。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

    ……影响不大好。

    顾岑风笑了一声,配合地压低了声音:

    “刚刚是谁非要我抱的?这会儿牵手都不给牵了,把我当工具人么,用完就扔?”

    陆易涟:“……”

    说归说,顾岑风还是配合地松开了他的手。

    人救回来了,事情就很简单了。林通绑架勒索的证据人证物证都在,之前那个有些羞涩的男孩子刚刚也被小助理认了出来一并带走去录口供,剩下的事他们交给了警方,没再插手。

    临走的时候被打晕的林通已经醒了过来,一边挣扎一边看着贺芊芊,一向以妩媚漂亮著称的女孩子这会儿脸色冷漠,一眼都没往那边看,而是径直别过了眼,先上下打量了陆易涟一眼,然后低声开了口:

    “受伤了没?”

    “没。”陆易涟知道她内心后悔,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了一些,“这下贺姐你真不用担心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你真是。”贺芊芊有些无奈。

    “我欠你一个人情。”她道,“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跟姐说,哪天看不惯我了让我直接退圈也行。”

    这话算是直接用了林通刚刚威胁开的条件,但是她的脸色却是十足的认真,让陆易涟也不由得顿了顿,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好。”

    对方冲他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他们默契地都没有提林通所说的那些旧事,尽管贺芊芊知道陆易涟一定从林通那得到了答案,陆易涟也知道贺芊芊知道他知道。

    所谓旧事,既然埋在了土里,就不需要再挖出来让当事人伤心了。

    陆易涟这样想着,轻轻地舒了口气。

    *

    ……虽然是这样,但是某些人好像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陆易涟这个星期第三次下了夜戏看到顾岑风在他的酒店房间门口等他,哪怕是已经身心疲惫了,还是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